感觉周三最冷,可能是周三离周末最远。”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又用手指戳了戳他脖子上那条围巾,“反正这条最暖。因为是羊毛的,我妈说羊毛比棉线暖,就是洗的时候要小心,不能拧,要压干。”
“你记了这么多。”
“当然要记,我织了好几个星期,洗坏了怎么办,你要是不小心洗坏了,我就得再织一条。”
“不过再织一条也行,反正我已经会了织坏了再给你织一条新的,换个颜色。灰色虽然好看,但深蓝色也不错,你校服是深蓝的,深蓝围巾配校服刚好。”
“一条就够了。”
“不够,冬天有好多个,围巾一条不够换。万一这条洗了没干呢,万一哪天风太大把围巾吹跑了呢。”
“你别笑,风真的能把围巾吹跑,我上次在操场上就差点被吹跑,万一你哪天出门太急忘了戴呢,有很多种万一,多备几条总没错。”
她一口气说完,又拿起茶几上的热水袋,去厨房灌了热水。
回来的时候热水袋外面裹着她自己缝的那个深灰绒布套子,她把它塞进言秋手里。
“你试一下,看温度合不合适,我试了好几次,灌热水的时候留一点空气 就是倒完热水之后轻轻挤一下,把橡胶袋里的气挤出去一点,这样表面不会烫手,保温时间也更长。”
“你写字之前把热水袋揣在口袋里,揣一会儿拿出来,手指就不僵了,写完了再放回去,可以反复用。”
言秋把热水袋握在手里。
温度透过绒布套子渗出来,不烫,刚刚好,暖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再到整个手掌。
“温度刚好。”
“那当然,我试了好多次,每次灌水都用温度计量过。”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把他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他,“走吧,下楼买包子,我还没吃早饭。”
言秋套上外套,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口袋里揣着热水袋。
两个人一起出门,大黄从狗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缩回毯子里——外面太冷了,狗不想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沈诗情走在前面,她脖子上那条乳白色的围巾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亮眼。
两条围巾,一深一浅,出自同一双手,用的是同样的针法。
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秋秋。”
“嗯?”
“你明年生日我也送你围巾,每年冬天都送你一条,这样你冬天就永远不用买围巾了。”
“每年一条,等我们二十岁的时候就有十几条了。”
“十几条才够,冬天有好多个,每天换一条,一个月不重样。到时候你抽屉里全是围巾,打开抽屉就是一堆灰色。”
“不对,不一定是灰色,每年可以换不同颜色,深灰、浅灰、深蓝、藏青、驼色、墨绿——你适合冷色,不适合暖色。这是我从画画里总结出来的。”
她说完又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外面风很大,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已经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被风吹得卷起来又落下。
卖包子的老板娘把蒸笼盖得严严实实的,热气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团白雾。
沈诗情站在包子铺前,踮着脚看蒸笼里的包子,挑了两个豆沙两个肉。
掏钱的时候她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指被冷风吹得缩了一下。
言秋替她把钱递过去,她接过热乎乎的包子袋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还是你那条更暖。”她说,看着他脖子上的深灰色围巾。
“一样的毛线。”
“不一样,你那条是先织完我那条之后织的,有经验了,针脚更紧,更密,更暖。”
她把包子袋往他怀里一塞,两只手缩回袖子里,“快回去,外面太冷了。回家你用热水袋暖手,我给你泡豆浆。”
言秋跟在她后面往小区里走。
风从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穿过来,吹得他领口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都拉得很紧实,没有歪扭,没有漏针。
和三岁那条蓝色围巾放在一起比较,简直是两个人织的。
但又是同一个人。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口袋里的热水袋还热着,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