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次了。
不同的是,沈诗情已经不说“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会说“下次出差不要太久”。
六岁的表达能力比四岁精准得多,但想表达的东西一模一样。
十月底,语文课上开始学简单的汉字。
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了“日、月、水、火”四个字,一个一个拆笔画教。
沈诗情写字的时候握笔很用力,铅笔尖好几次被她按断,言秋帮她削了两次铅笔。
她的问题不是不认真,是太认真了——每一笔都想写到最完美,结果力道控制不好,字反而歪歪扭扭的。
课间的时候她还在练,本子上写了满满一页“月”字,写到最后一个的时候终于满意了——那个“月”的竖撇弧度刚刚好,里面的两横间距均匀。
“这个最好看。”她把本子转过来给言秋看。
言秋看了看。
确实比前面几个好很多,横平竖直,结构端正。
他点了点头,确实进步很大。
她把那页本子撕下来,折好放进书包里,说要回家贴墙上。
“贴墙上干嘛?”
“这是我的第一个好看的字,以后我每个好看的字都要存起来,等我存够一百个,你说不定就不用帮我写字了。”
“那我宁愿你永远存不够。”
沈诗情歪头想了想,大概没听懂这句话的潜台词,但也没追问。
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下一节课的课表上了。
十一月的某个周六下午,言秋在书房练书法。
他每周六上午去书法班,下午回来自己练。
这是他从幼儿园大班开始养成的习惯,每周写两张,从不间断。
今天写的是《静心》两个字,已经写了七八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稳。
笔锋的控制越来越精细,起笔收笔的力度变化也越来越自然。
书房的门开着,走廊里偶尔传来沈诗情的脚步声和大黄的尾巴扫地板的声音。
言秋写完“心”字的最后一个点,把毛笔搁在笔山上,正准备再铺一张纸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沈诗情压低了的声音。
“阿姨,秋秋在干嘛?”
“在练字,你找他?”
“那我等一会儿再找他,他练字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我知道的。”
言秋的笔顿了一下。
他确实有一次跟她说过“练字的时候需要安静”,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大班刚学书法的时候。
他自己都快忘了,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把笔放下,走到门口打开门。
沈诗情正蹲在走廊里跟大黄玩,看到他出来,抬起头。
“你练完了吗?”
“练完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爸买了一个新风筝,我们去楼下放好不好?他说这个比上次那个老鹰的更大。”
“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没练完我可以再等一会儿,大黄可以陪我玩。”
“练完了。”
其实他还有半张纸没写,但那个“心”字的最后一笔已经被她刚才那句话打乱了。
不是烦躁,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说那句话的语气很平静,不是抱怨,不是催促,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她记住的事实——他不喜欢被打扰,所以她就不打扰。
沈诗情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叽叽喳喳的,但在在意的事情上细致得吓人。
比如他怕冷,所以她送围巾。
比如他练字要安静,所以她蹲在走廊里等,只跟大黄说话。
十二月,南京的冬天比老家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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