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领地空了,就会空出食物链的位置。新的猎食者会搬进来,低阶的猎物会躲起来。这个过渡期,猎人们最难过。
陆离在猎区转了一整天。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偏。他只猎到一只灰兔,血裔下位,瘦得皮包骨头。他把它处理了,剥皮、去内脏,肉收进背囊里。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陆离往回走。
他路过交易广场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广场边上。
他挤进去,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地上,脚边翻倒着一个竹筐,筐里的变异块根撒了一地。老妇人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那是蝎刺的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褂,一个在踢散地上的块根,一个在笑。
“这是东边的猎区采的,得交三成。”那个踢块根的人说,“三成,你交不起?那就别采。”
老妇人张了张嘴,声音像漏风的门:“我交过了,今早交过的。”
“那是今早的。现在,这是现在的。”
围观的人很多,没有人说话。
陆离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老妇人。
他想起自己在药铺里,赵莽说“你信不信”时的表情。他想起陈铁峰躺在床上,烧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往人群前面走了半步。
然后又退了回来。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老妇人的哭声,和蝎刺那两个人的笑声。陆离走得越来越快。
天边的最后一线光暗下去。
灰谷的街道上,家家户户的门都关严了。窗帘拉上,缝隙堵死。血月已经从天边升起来了,昏红的光落下来,把整个定居点染成暗红色。
陆离加快脚步,往住处走。
路过定居点正中央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间铁皮房。
锈迹斑斑的铁皮,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门关着,窗子也关着。
陆离每次路过这里,都走得很快。
但这一次,他停下来,多看了一眼。
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道目光里没有恶意,像隔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什么。
陆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从铁皮房的缝隙里漏出来,带着一点很奇怪的味道。一种混着药渣和尘土的气味。像很久没开过火的屋子,住着一个人,常年煎着什么晒干的草药。
他闻不出那是什么。
身后传来陈铁峰低低的咳嗽声,是从他们的住处传来的。
陆离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回去。
推开门,陈铁峰还躺在床上,烧没有退。他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在说什么,含混不清。
陆离蹲下来,侧耳去听。
“小满,别怕,爸爸在。”
陆离的动作顿住了。
他听陈铁峰说过,他有个女儿,红月降临那年失散了。那孩子叫陈满。
他给陈铁峰掖了掖被子,没有惊动他。
夜很长。
窗外,血色月光落在地上,红得发暗。
陆离坐在床边,摸了摸贴身收着凶兽核的位置。空了。
核还在赵莽手里。
他盯着窗外的月亮。
那个铁皮房里的目光,还在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