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北平,冷得跟刀子刮脸似的。
张仁风裹紧将校呢大衣下了火车,帽檐上凝了一层霜。
陈旅长走在他旁边,两条胳膊甩得虎虎生风,可张仁风注意到他下车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把手才站稳,那个动作细微得只有他这种跟了老旅长多年的人才看得见。
“老家伙,你腿又疼了?”张仁风凑过去压低声音。
“放屁!老子腰好腿好,再干二十年没问题!”陈旅长瞪了他一眼,可随即又咧嘴笑了,
“你懂什么,这是站久了麻了。别扯这些,汇报要紧。上头等着听咱们在越南的那点事儿呢。”
两人进了军委大院,旧衙门改的办公楼,走廊里弥漫着煤炉子和油墨混在一起的气味。
张仁风看着走廊墙上挂的作战地图和标语,心里头那块石头又沉了几分。
他知道这次汇报不只是走个过场,边界战役虽然打赢了,可越方的底子太薄,后续的援助方案怎么定,牵扯的不只是军事问题。
走到会议室门口,陈旅长停下来,转身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小鬼,待会进去汇报,你不要紧张。”
张仁风愣了一下:“我紧张什么?”
陈旅长哼了一声,拿手指点了点前面那扇门:“你进去就知道了。行了,我先去见上位,你好好整你的词,别给我丢人。”他说完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背影倒是挺得笔直,可步子迈得比平时紧了些。
张仁风站在门口,看着陈旅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头暖气烧得旺,一股热烘烘的气息扑在脸上。
正中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人,正是聂主任。
张仁风啪地敬礼:“聂参座!”
聂主任抬起头来,张仁风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窑的瓷器,从上到下仔细地、慢慢地扫了一遍,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挑剔,反正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轻咳一声,开口说:“嗯,小……额,那个张副……张……”
张仁风站在那里,看他张嘴又闭嘴、闭了又张开,愣是叫不出一个囫囵的称呼来。
张仁风心里头那叫一个无语。
以前在晋察冀边区开会的时候,聂主任一口一个“张小鬼”“张爆破”,叫得比谁都顺溜。
百色起义那会儿的事儿他也知道,后来抗战在太行山碰面好几次,更别说解放战争时期华北野战军跟中野配合作战,俩人又不是没见过面。
现在倒好,称呼卡壳了。
张仁风端起桌上给他倒的那杯热茶喝了一口,老实说,他自己也有点拘束。
以前老政委没跟聂主任提亲的时候,大家是上下级,打仗开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轻松得很。
可自打去年老政委在肥东那晚跟他说了那桩婚事,这窗户纸捅破了,再见聂主任就不是纯粹上下级那回事了。
回来路上陈旅长还在吉普车里吹了一路,说到了京城要怎么怎么让傅大姐安排,要怎么怎么去聂家登门拜访,要怎么怎么制造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和时间,好让他快速拿下聂主任的侄女张西粤。
结果倒好,一回来就让他直接面对聂主任本人。
这他妈的合理吗?
张仁风心里头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倒是绷住了。
他放下茶杯,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聂参座,那么由我来汇报一下边界战役的具体情况吧。”
聂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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