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里边请,喝茶,喝茶。”
一刻钟后。
朔离揣着一叠最大面额的银票,走出了钱庄。
街道上人声鼎沸。
一个卖糖画的小贩正卖力地吆喝着。
他手里的勺子上下翻飞,琥珀色的糖浆在石板上迅速凝固成各种活灵活现的飞禽走兽。
一个小女孩扯着母亲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糖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朔离的脚步顿了顿。
她看了一眼,而后从怀里抽出一张面额最小的银票,随手递给那个糖画小贩。
“她要哪个,给她画一个。”
少年指着那个流口水的小女孩说。
小贩愣了一下,看着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半天没反应过来。
朔离没管他的反应,也没等找零,径直穿过人群,朝前面更热闹的地方走去。
“哎,公子!公子!您的钱……”
小贩的呼喊声被淹没在人群的喧闹里。
街角处,一个戏班子搭起了台子,正在唱一出《将军斩龙王》的戏。
锣鼓喧天,唱腔高亢。
台下围满了黑压压的观众,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朔离挤进人群,靠在一棵大槐树下,懒洋洋地看着台上的将军挥舞着红缨枪,与一个套着龙头头套的龙套打得“难分难解”。
真无聊。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那是刚才换来的钱。
少年抽出几张,随手团了团,然后像是丢垃圾一样,朝着戏台的方向扔了过去。
几团纸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在人群中,有几张被风吹开,雪白的纸片在空中打着旋。
“银票!是银票!”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天上掉钱了!”
“我的!是我的!”
台下瞬间乱成一团,看戏的观众变成了抢钱的疯子。
人们互相推搡着,叫骂着,为了那几张纸片争来争去。
台上的戏也唱不下去了,演将军的演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下的闹剧。
就这样,朔离一路撒钱,一路走。
她的行动迅速,一路竟没有一人察觉是她做的。
时间就这样流逝,天色渐暗。
朔离刚刚去某个茶馆丢了最后一波银钱,往门口走。
旁边有两个未去争抢的看客正在议论。
“这又是哪家的败家子?真是世风日下。”
“嘘,小声点,你还不知道?如今京城里时兴这个。”
“时兴什么?时兴当街撒钱?”
“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积功德’!”
“这么邪乎?这所谓功德……”
讨论的声音逐渐远去。
街道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白日的喧嚣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夜市的喧闹。
朔离摸了摸肚子。
嘴巴饿了。
她顺着食物的香气,拐进一条清冷的小巷。
巷子口正好有个馄饨摊。
几张简陋的木桌,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佝偻着背搅动着锅里的汤。
朔离找了张空桌坐下。
“老板,一碗馄饨。”
等待的时候,少年撑着下巴,忽然想起了赵书言。
当初从凡界回去,聂予黎便私下找到了赵书言,也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
等朔离从闭关中出来,只听洛樱说,赵书言离开了青云宗,只身闯荡了。
对方给出的理由是“再次受惠的话,怕给恩人沾上不必要的因果”。
朔离撇了撇嘴。
修真界的人,就是麻烦。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一个个圆滚滚的馄饨浮在清亮的汤中,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香气扑鼻。
朔离拿起勺子,正准备开动。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她邻桌的暗影里,蹲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
她身上穿着一件破烂得看不出原色的单衣,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
脸上也是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朔离看了一眼自己的馄饨,又看了一眼那个小乞丐。
她用勺子敲了敲碗沿。
“喂。”
那女孩的眼睛瞪大了,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少年开始在自己的储物戒里反复掏。
刚刚散财了那么一波,找了会,没那么大数额的只有——
一枚铜钱。
……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来着?
“喏。”
朔离稍微回忆了一下,就将铜板丢去,对方顿了顿,有些慌忙地伸手接过。
她指了指旁边的老妇人。
“去买一碗小的吧。”
望着那个跑去的小身影,少年的思绪又逸散。
因果这种东西。
又要散财,又要避免,还要束手束脚……
真是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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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篇之一——杜子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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