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台的本经也是《易经》,如此也不算学偏了。
陈砚之有些疲惫,打算小眯片刻再读书。
……
三叔正在灯火下给陈砚之缝书袋。陈砚之这书袋用了久了,磨损了多次,他便动手缝补。
算了算天快亮了,三叔便荷锄下田,却见陈砚之屋子里灯火盈盈。
三叔知道昨夜陈砚之读到三更,而今日天不亮就又起床读书用功了,他依稀记得当年陈父陈行台在乡里读书,也是如此用功吧,一直到了中举之后搬入了城里。
少年人不知节约烛火,大早上就点起了灯,着实太费钱了。
三叔心底觉得陈砚之花钱不太节约。
片刻三叔已是下田了,正走之间。
乡邻问道:“你家的秀才,又在费灯油读书了!若读出个相公来,就不算大手大脚了。”
“能从城里人家斋到乡下斋读书,日后定是有出息的。”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给你们陈家修书院,啥时也给我们修修宗祠。”
三叔闻言有些尴尬。
乡邻们不由笑谈,陈父当年点灯读书已是乡里头一例,当时他已是秀才,如今陈砚之这般,不免惹人侧目。
……
正在这时,村外有一官轿行过,有一五旬之人在此歇脚。
对方抖了抖衣裳,看见村中有一盏灯火,不由称奇。
“停轿!”
一旁长随问道:“老公祖有吩咐?”
对方看着灯火道:“老夫想起晁冲之一首诗,老去功名意转疏,独骑瘦马取长途。”
“孤村到晓犹灯火,知有人家夜读书。”
长随道:“此诗用在今日,倒像是专为老公祖眼前光景所写。穷乡僻壤竟有这等向学之气,实是此地文风不坠之象。”
对方笑道:“不知这村里谁在此读书?是谁家子弟?”
旁人道:“唤当地里长问一问便知。”
对方点点头,过了片刻,徐总甲提着裤子在乡间土路上飞奔,匆匆忙忙抵至,战战兢兢地下拜道:
“老府台在上,里正徐拯参拜。”
徐总甲在乡里威风八面,但见了这名官员却是老鼠见了猫一般,大气不敢出。
“老夫久不到乡下走动,不知里正祖上功名如何?”对方问道。
徐总甲埋着头道:“回老府台的话,小人素封之家,祖上并无功名所出。”
对方道:“虽说素封之家,但你出任里长,也算有宦兴之志了。”
徐总甲闻言浑身一颤,大喜道:“全凭老府台安排,小人必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言老府台左右皆面露莞尔尴尬之色。
似这般勤学的子弟,断难出自此人家中……老府台念及此,轻咳一声道:“总甲若能造福乡里,则福报必及子孙。”
“敢问这一大早,村里是何人在点灯读书?”
徐总甲道:“是本乡举人陈行台的庶子陈砚之在乡读书。”
“每日如此?”
“回老府台的话,确实每日如此。”
“陈行台。”对方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
“此子焚膏继晷至此,足见勤奋,只是不知学问如何?”
左右道:“老府台,要不要召来问一问?只是路程仓促……”
对方道:“既路程仓促那便不细问了。你告诉他一声,举业发身,乃读书人正途。”
“我与本县县主有旧,他是识才之人,求贤若渴。明年县试时让他试一试,若文字能清通,就不会负他。”
说到这里,对方对长随吩咐道:“老夫困顿棘闱十载,方有今日,既是同宗子弟,见了不可不勉励一番。”
“取些银子给他。”
说完对方便上轿去了。
亲随当即取了五两银子丢给徐总甲道:“老公祖的心意!你务需带到!”
徐总甲双手捧着银子心道,一个四品知府的随从就敢这般看不起人。
“此子有幸,能得老府台这句赞,便是他莫大的造化了。小人这就去将老府台的心意带到。””
亲随点点头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