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来沉默了很久。
“五百万,一分不能少。”程天来终于开口了。
“一分不少。”季怀礼把烟掐灭在桌面上,“程局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程天来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走出会见室,走出看守所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向停车场。
接下来的两天,他忙得脚不沾地。
他利用职务之便,找到了一个与季怀礼体型,面相相似的死刑犯,通过中间人联系上对方的家属。
那家人穷得叮当响,连丧葬费都出不起。他给了他们一笔钱,足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条件是,死后把尸体交给他处理。那家人犹豫了一夜,第二天答应了。
他又买通了刑场的法医和火化工。
这种事不能多问,不能多说,钱到位了,自然有人肯干。他尽量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每一个环节都只让一个人知道,谁也不清楚全貌。这样,就算有人出事,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执行死刑的前一天晚上,他回到家,又是大半夜。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串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儿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儿子已经睡了,台灯还亮着,作业本摊在桌上,钢笔没盖帽,搁在本子上。
他走进去,把台灯关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儿子露在外面的肩膀。儿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程天来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张娇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正在纳的鞋底。
“老程,你最近怎么了?天天魂不守舍的。”
“没事,睡吧。”
他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妻子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