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把悬着的刀。
他也兢兢业业的干了大半辈子,吃过苦,受过伤,可到头来有什么?挣得那点儿钱也就够家用,连孩子想上好一点儿的学校都不能。
他抬头看向窗外,家属院的对面楼房还亮着几盏灯,一扇扇窗户像一个个方块,有人影在晃动。
他想起儿子,今年高二,成绩不错,班主任说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他想起儿子每次拿到奖状时仰着脸笑的样子,想起他说“爸,我想出国留学”时眼里的光。
他又想起妻子,嫁给他二十年,没穿过几件好衣服,没出过一次远门。
而且他也没有回头路了,季怀礼那个疯子,只怕真有后手,到时候把自己牵连出来,这个家也就垮了!媳妇儿会被指指点点,儿子会抬不起头,父母会被人戳脊梁骨。
他不敢往下想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东窗事发,这么多钱,也够家里人荣华富贵了!
富贵险中求,搏一把!
程天来飘荡的目光稳了下来,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抽屉最底层。
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又去了监狱。
看守所的会见室不大,一道铁栅栏把两边隔开。
他坐在椅子上,等了好一会儿,季怀礼才被带出来。他在对面坐下,隔着铁栅栏,看着程天来,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程局长,又见面了。”
程天来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着,递过去。季怀礼接过来,叼在嘴里。
“我查过了。”程天来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季怀礼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你是个谨慎的人,不查清楚不会来的。”
“你怎么保证,我帮你之后,你不会翻脸?”
季怀礼笑了,“程局长,我现在是一条没了牙的蛇,咬不了人。我翻脸,对我有什么好处?我需要你,就像你需要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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