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下葬,只能依仗爹娘出面筹办。
该做的事很多,可她如今身心俱疲,什么都不想做。
苏缨褪去鞋袜,枕着裴修的手臂躺下,沉沉睡去。
日头西沉,暮色漫过高墙院落。
屋内,月光落在裴修纤长的睫羽上,投下一抹晃动的阴影。
他轻颤着掀开眼皮,模糊的眸光缓缓聚拢在床顶。
好半晌,才勉强从混沌中抽离出来。
率先感受到的,是自己早已麻痹的左臂,和耳畔清浅的呼吸。
裴修侧头,借着熹微的月光,注视着苏缨红肿未消的眼尾。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憔悴的一面,心口霎时漫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旋即意识到,这种疼意与心疾带来的绞痛,全然不同。
他感受着胸腔里平缓规律的跳动,喜悦尚未漫上心头,就被汹涌的愧意吞没。
裴修抬手,轻轻抚平她睡梦中仍是蹙起的眉心。
下一瞬,便对上通红的眼底。
二人久久相视。
裴修看着她光影晃动的瞳孔,茫然、怔忡、难以置信……万般情愫纠缠在一起。
她的神情从未如此鲜活。
“苏缨。”他哑声唤她。
她并不应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裴修也看着她,低声问:
“我是谁?”
苏缨几乎没能发出声音:“……裴修。”
“裴修是谁?”
“三郎。”
他摇头。
“子望。”
他仍是摇头。
苏缨难得与裴修的九曲回肠相通了一次,隐隐猜到了他想要的答复。
“苏缨。”他轻轻抚上她的脸,眼底漾着温软的水光,“裴修是你的谁?”
脸上的触感温热,她垂下发烫的眼睫,道出了他满心期许的答案: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