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此生无憾,说明那人这一生也并无什么憾事。
虽是这般想,此刻看着杯中清透的酒液,也不由对这竹叶青生出两分兴致。
她端起酒盏轻嗅了嗅,酒香清冽干净,混着淡淡的竹筒清芬。
并不排斥这股气味,便试探着抿下一小口。
酒液入口微辣,激得她眉心一蹙,当即偏头要吐出去。
可转瞬,清润甘甜的滋味缓缓在唇齿间漾开。
她动作微顿,将酒液咽了下去,仍有竹子独特的清香缠在舌尖。
见她面色几变,最终眉尾微微上挑,裴修含笑问道:“如何?”
“不难喝。”她道。
总归到不了让人喝了这酒便觉得此生无憾的地步。
裴修也浅浅饮了一盏,眉眼舒展:“这酒我从前也喝过几回,只是此时身在蜀地,对着满池莲灯与晚风,同心爱之人共饮,确另有一番滋味。”
“莲灯?”苏缨侧头望去,“哪来的莲灯……”
忽而话音一顿。
层层荷叶簇拥的水面,竟浮着星星点点数十盏莲灯,柔和微光映得满池秋水波光粼粼。
苏缨方才没听见半点动静,看着池中凭空出现的莲灯,心想,不知暗卫多少月银,一身高强的武艺,竟也能用来做这般琐碎的差事。
“苏缨。”
一声轻唤,拉回她的思绪。
苏缨转头望去,暖黄的灯火下,裴修的眸子印着星点微光,面色已然泛起绯色。
“你醉了?”苏缨摇了摇酒壶,发觉还剩大半壶,“你以前都能喝一整壶呢。”
裴修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耳尖,期期艾艾道:“你忘了?你曾许过我……等我心疾好些,就……”
他没再说下去,苏缨却听明白了。
许是那一丁点酒液在作祟,她的脸也有些发烫,面色仍是冷静:“你问过范大夫了?”
“嗯……前几日便问过了。”裴修的声音无端小了一些,“循序渐进……便不妨事。”
苏缨默了片刻:“那……书,也买到了?”
“……嗯。”
“你看过了?”
“没有!”裴修忙道,“我搁在枕头下的,想同你一起……看。”
“……”
苏缨不信。
倘若先拿到书的是她,也难免会心生好奇,至少翻看几页。
她看着他,面带忧色:“你行么?要不再等上一段时日……”
裴修神色一僵,咬了咬下唇,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幽怨: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