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缨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半晌,确认是在说梦话,便拨开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目光随意往另一只手扫过,旋即滞住,缓慢地将视线挪了回去。
却见那只半拢在袖子里的左手上缠着几圈布帛,连指尖都包得严严实实,隐隐渗出淡血色的液体。
苏缨在床沿坐下,轻轻捧起那只手,仔细端详。
包扎之人定是个生手,布帛缠得凌乱又松垮,还在手背打了个死结。
苏缨取来一把剪子,剪开死结,动作小心地解开布帛。
越往里,淡血色的渗液越是明显。
她微蹙着眉,更加放轻了动作。
解到最后一层时,布帛黏住了伤口,尽管她已经非常小心了,还是将睡梦中的裴修疼醒了。
“嘶——”
他下意识往回缩手,被苏缨紧紧嵌着手腕,未动分毫。
“别动。”她冷声道。
裴修立时清醒过来,讷讷道:“苏……”
话刚出口,苏缨已经再次动作,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后面那个字生生咬断在齿间。
完全取下布帛后,露出了烫得血肉模糊的掌心。
回想起倾倒在炭盆旁的手炉,苏缨猜到了前因后果,问他:“你摔了?”
裴修疼得额角都浸出冷汗,极轻地“嗯”了一声。
苏缨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面目全非的手,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今早,她还认为裴修能够起居自理,只要有一份糊口的营生,便能独自一人生活。
而经此一遭,苏缨忽然觉得,她一旦离开,他就会以各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死去。
譬如——烫伤感染。
“裴修。”她自语般轻叹,“你能照顾好自己么?”
裴修眉眼暗淡。
他想说不能。
想说自己离开她就活不下去。
想用尽一切卑劣下作的手段将她留下来。
但……
苏缨何错之有?
她千般万般好,该以她想要的活法,自由幸福地过完余生。
他已经偷得与她的数月朝夕,不该再心生妄念。
裴修勉力牵出一个笑,“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