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很久终于能安心闭眼。
第七区的棚屋依然挤在一起，灰雪化尽的第五天，那些棚顶的雪水正在沿着屋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杜江河带着养父穿过那些熟悉的窄巷，绕过那口废弃的水井，从两间棚屋之间的夹缝钻过去。铁皮屋还在那里。屋顶的波纹铁皮锈得更重了，铁丝捆扎的木梁歪了一些，但那扇铁皮门依然立在门框上，门轴松了半寸，和杜江河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杜归尘在铁皮屋前面站了很久。他站在那扇关着的铁门前，门板上的锈迹斑斑，锁扣还是老样子。他没有推门，只是站着。杜江河站在他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杜归尘才开口：“我走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屋顶的铁皮是你爹我亲手钉的。焊了一圈铁丝的接口。那个接口现在还在。“
“在。“杜江河说，“铁丝还在。锈了。“
杜归尘点了一下头。他绕到屋后的墙根下，停住了。
那堆碎砖压着的坟还在。杜江河填土的时候用铁锹拍实了，又搬了碎砖压在上面。灰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砖缝里长出一层细密的灰绿色苔藓，贴着砖面蔓延了一小片。坟前没有立碑，但那些碎砖码得很整齐，像是有人刻意维持过那堆石头的形状。
杜归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碎砖。他的指腹沿着砖面的纹理慢慢滑过去，停在了最上面那块砖的棱角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停在那里的手指，掌根贴着砖面，整只手的轮廓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你把我埋在这儿了。“
杜江河站在他身后，没有走近。
杜归尘蹲在那里，安静了很久。晨光从他身后的屋顶上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一长一短两道暗痕。风吹过棚屋之间的夹缝，把铁皮屋顶上残留的碎雪吹起来，细小的灰白色冰晶在光里像碎玻璃一样闪着。
“我当时以为死了。“杜江河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别的事，“你躺在床上没有呼吸。脖子上有一道勒痕。手里攥着半张羊皮纸。我把你抱进坑里，土是我一铲一铲填的。“
杜归尘站起来，拍掉了手上的灰土和苔藓碎屑。他转过头看着杜江河，干瘦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光比刚才厚了一分。
“你做对了。“他说，“我当时确实死了。那扇门开了一道缝之后，暗雾涌出来，门字阁的人在外面激活了我体内的旧伤咒印。咒印绞断了我的呼吸。但你娘在门内侧用守夜尺把我的命线续上了。我在门那边躺了一天才活过来。那时候你已经把我埋了。“
杜江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我在归途上听到的'快'。“
“那是我在门里面喊的。“杜归尘说，“我醒过来之后才知道自己还活着。但那时候你已经走完归途了。我只能隔着门缝喊。你的静尺把门闭上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娘的声音。她在喊'江河'。“
两个人站在铁皮屋后面的墙根下，风从屋顶上方穿过去，把那些残留的碎雪吹得漫天飞舞。灰白色的细碎冰晶在晨光中缓慢下落，落在杜江河的肩头，落在他养父缺了无名指的手背上。
杜归尘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粒正在融化的碎冰晶，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确认一件很久远的事情：“灰雪停了。“
杜江河抬起头。确实是。头顶那些铅灰色的云层正在散开，裂隙越来越大，阳光从裂隙里整片整片地倾泻下来。第七区那些棚屋顶上的雪水正在加速融化，滴滴答答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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