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三公子你是什么绝世小天使!
沈恪在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捧着碗,像只小狗一样“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水全喝光了。
喝了水,又在凉爽的车厢里缓了一阵,沈恪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爬起来,靠在车厢的木壁上,看着同样靠在窗边,正透过竹帘缝隙往外看的李世民和李玄霸。
车厢里的宁静,与外头官道上那种急躁、惶恐、甚至透着一丝疯狂的赶路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外头时不时传来管事挥舞鞭子抽打牲口的脆响,以及催促队伍加快脚步的嘶哑吼声。
“咱们家的队伍,平时规矩最大了,今日怎的乱成这样?”李世民放下手里的折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虽然年幼,但对行军布阵有着天生的直觉。
“这根本就不像是在进京赶赴新任,这慌乱的阵型,分明是溃军在逃命。”
听到二哥这番敏锐的点评,李玄霸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
“因为就是在逃命。”李玄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与嘲讽。
李世民愣了一下:“逃什么命?父亲不是升了殿内少监吗?谁敢要咱们的命?”
“那个下个月就要坐着四层高的龙舟、带着几万人南下江都游玩的人。”李玄霸没有点破那个名字,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惊诧的李世民,轻声说道:“二哥,咱们若是在荥阳多留两日,等到了那浩浩荡荡的龙舟船队,为了供养那些张开血盆大口的贵人们,咱们整个国公府的家底都要填进去,这升迁的圣旨若是晚来半步,咱们家,就真的要被那条运河给生生吃干抹净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世民虽然好动调皮,但他绝不傻。
相反,他是最懂天下大势的人。
听到弟弟这番近乎大逆不道却又血淋淋的话,他那张总是张扬着自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复杂的沉重感。
他猛地掀开竹帘,任由外头滚烫的阳光和黄土扑在自己脸上。
在官道的尽头,还有无数像他们一样,或是为了躲避徭役或是为了躲避龙舟巡幸而拖家带口逃难的流民。
他们没有青皮马车,没有冰鉴,只能在盛夏的烈日下,绝望地向着未知的远方跋涉。
沈恪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沐浴在刺眼阳光下、沉默不语的六岁男孩的背影。
他知道,就在这个炎热得让人窒息的七月,就在这条逃离荥阳的漫漫黄土路上。
一颗种子,终于在李世民的心底,不可阻挡地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