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官员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去。
他叹了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对秦安道:“那……那秦将军能不能拖延些时间?老夫也好让人先去那边打点一二,把那些实在不像样的东西遮一遮……”
秦安也知道这的确是很有必要,当即回去回禀萧媚,提议车驾暂停歇息一会。
可他们的这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萧媚?
“不必拖延。”纱帘后的声音再度响起,清冷而干脆,“直接去!”
秦安无奈了。
他现在也是看出来了,这一个皇后,性子那是相当的执拗。
她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更改。最终,秦安只能面无表情地传令下去,全队转向,目标流民营地。
队伍在下一个岔路口偏离了官道,转入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越往前走,路越烂,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混杂着粪便、汗臭和腐食的气味。
凤辇里的宫女们纷纷掩住了口鼻,连抬辇的力夫都有些皱眉。
当队伍抵达流民营地时,秦安看到的是一幅比前线战场更令人心头发堵的景象。
那是城外一片低洼地,简易的草棚和破布帐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被雨水泡过的泥地上到处都是积水和垃圾。
几个半大的孩子赤着脚在泥地里翻找着什么,看到有车队过来,便呆呆地站住,脏兮兮的脸上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
老人蜷缩在破席子上,动也不动,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妇女抱着婴儿坐在帐篷口,婴儿的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叫。
因为没有来得及做任何遮掩,这片营地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皇后的凤驾面前。
凤辇的帘子被掀开了。
萧媚扶着宫女的手走了下来,她站在那片泥地边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秦安站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看不见她的表情,却看见她握着宫女手臂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显然,她虽然知道了流民营的存在,却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这对她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心有仁慈,萧媚并没有退缩。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坚持做出了命令:“停驾!”
队伍停了下来。
萧媚提起裙摆,便要往营地里走。
秦安一步跨到她身前,压低声音道:“娘娘,里面情况复杂,安全难以保障,请您回车驾上去。”
“让开。”萧媚的心情显然是有一点不太好,语气生硬。
她抬起头看着秦安,眼睛里有水光,但更多的是倔强。
“这些是本宫的子民,母仪天下,岂能连自己的子民都不敢靠近?秦将军,本宫相信不会有哪个做孩子的,会去伤害自己的母亲。”
秦安瞬间人麻了。
没想到这一个皇后娘娘,居然还如此的天真。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傻白甜的人设了?
可面对皇后的强势,他根本就忤逆不了。
最终,秦安还是侧身让开了路,然后紧紧跟在萧媚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右手始终握在腰间的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