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已经没有了被褥,光秃秃的,秦安把自己的外衫铺在上面,才将她轻轻放下。
杨玉燕躺在炕上,看着屋顶那一根根熟悉的椽子,忽然伸手摸向旁边的墙面。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痕,是当初搬家具时不小心磕出来的。
她记得那天秦安心疼了半天,最后还是她自己说“留个印记也好,证明这屋子是咱们的”。
此刻她的手指恰好按在那个凹痕上,而秦安正俯在她身上,像极了洞房那晚的模样。
“夫君,”杨玉燕捧着他的脸,眼中水光潋滟,“当初的洞房,你也是这样的。”
秦安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用力地抱住她。
他们在这间空荡荡的卧房里,在这个没有了床褥的土炕上,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
不同的是,那时的杨玉燕,多少还是有一点矜持。
而此刻,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安。
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汗水,看着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每一寸痕迹。
她要把这一切都刻进记忆里,连同这间屋子一起带走。
末了,她伏在秦安怀里,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空荡荡的屋子放大了每一声喘息,在四壁之间轻轻回荡。
“这屋子是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是真心舍不得。”她轻声道,“可我更舍不得的,是你。”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这石屋是家,那县城的宅子是家,将来就算是住帐篷、住草棚,只要你在我身边,那就是家。”
秦安的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走吧!”歇息足够后,杨玉燕在他怀里轻轻推了一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孩子们还等着呢,再说下去,她们该笑话咱们了。”
秦安将她拉起来,替她理好衣襟,又帮她拢好散落的鬓发。
杨玉燕也抬手替他整了整衣领,两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相视一笑。
“以后想回来,咱们随时回来。”秦安说。
“好。”杨玉燕应了一声,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承载了无数回忆的石屋。
她没有再流泪,只是轻轻带上了房门。
落锁时,她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家。”
离开时,村里人都来送。
李大叔塞了一袋子花生,几个妇人拉着杨玉燕的手说体己话,孩子们围着蔡贞不肯散。
秦安翻身上马,杨玉燕抱着蔡贞坐进板车,蔡妍挨在旁边。
车轮碾过村口的石子路,轱辘作响。杨玉燕回头望去,那间石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路尽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握紧了蔡贞的手。
旧家留在了身后,新的日子在前头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