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四周无人,然后开始迈开大腿。
八步赶蝉——不是最快的轻功,但胜在持久。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拉成一道灰色的影子,一步跨出去比寻常人三步还远,靴底落在土路上几乎不出声。
根据情报来看,他估摸着还有大半个时辰就能赶到目标地点附近。
因此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急躁。
时间还够,路上也没人,刚好可以一边赶路一边把今晚该盘算的事情再过一遍。
就算到了地方,他也需要确认几件事。
头一件——得白芊红那边率领的援军已经到了,安顿在那个据点里了。
如果人还没到,那今晚的围剿就是个空网,反而会打草惊蛇。
第二件——还得盘点一下自家人马手上的进攻手段。
盘到这里韩沥心里已经有了数,只是不怎么好看。
他的部队光是集结都是走特殊渠道——不能用官道,不能过驿站,不能在任何有秦吏登记的地方留下痕迹。
因此每人身上还是那些东西。
可以通过加不同长度的杆棒让纯铁质刀头变成短兵或者长兵的朴刀,这是主战兵器;灰色冬衣上缝制两个大口袋,用来装大块皮革片、木片或者铁板来罩住前身,充当临时甲胄;另外每人身上还备着弓箭,可以搭箭张弓做远程打击。
唯二可能拥有的大范围杀伤性武器就两样。
第一样是加装燃烧液体的小陶罐投掷武器——说白了就是用陶罐装的类似莫洛托夫鸡尾酒的玩意,丢出去砸碎了陶罐溅开燃烧液就能烧一片。
这东西是单兵战术武器,平时不敢集中堆放,怕走水烧了整个营地,只能等到战时才能分发。
第二样是弩——但不是战国现在常见的那种一次可以发两矢的连弩。
那是韩沥让一种提前现世的技术——迥异于当下一切弩具的另一种连弩:诸葛连弩,也叫元戎弩。
但他眼下提供给麾下人员的元戎弩并不是单兵装置。
一架元戎弩大概一米多长,要由五个人协同操作,按现代的定位应该叫班排战术支援武器组。
弩身上有向上装箭的箭匣,箭匣本身是利用杠杆原理并装有机括的击发器——拉一次杆,箭匣里的箭就自动落槽,扣一次机括,箭就射出去。射速比单发弩快得多,但代价是每支箭的力道都远不如单发弩。
唯一的遗憾是矢头虽然是穿透力不错的铤装箭,但矢杆没羽。
韩沥也尝试过在杆尾刻四槽来增加射程——能打远一点是一点。
但不管怎么改,最多也就是一百五十米的有效射程,而且破甲能力弱于正常的单发上弦弩。
遇上披甲的敌人,五十步以外基本就是个摆设。
这就是韩沥麾下这只民兵手上能拥有的军械了。
这只千人队伍就是这么一支三流部队。
用来打打土匪,打打流寇还是可以的——土匪没盔甲,元戎弩一百五十步外就能撵得他们哭爹喊娘。
其余就不好说了。
反正到时候一千人打一百人,有心算无心——要是能无伤最好。
希望伤亡越小越好吧。
韩沥把这个念头在心里搁好,脚下没停。
然而就在他继续运着八步赶蝉前行时,一阵远远的马蹄声从后方的主路上突兀地传过来。
声音不大,但密度很高。
那不是一匹马两匹马的节奏,是几十上百匹马同时踏地时那种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的闷响。
韩沥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向后瞧的念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径直向下一倒——不是摔,是主动俯卧,身体贴着地面,然后向右边一滚,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倒的枯木桩子一样滚到了路边。
紧接着他继续翻滚——不是横向,是斜向——一连翻了七八个身,把自己翻进了一处田垄的低洼处。
借着稍微高耸的地势遮掩住自己的身形,他整个人趴在田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下一刻,马蹄声从十几步外的主路上碾过去。
一连串的马蹄连踏之声像一条绵延不绝的长龙——不是十匹二十匹,是超过一百匹马在同时经过。韩沥趴在田垄后面,能感觉到身下的泥土在微微颤动,能听见马匹粗重的喷鼻声和骑手们偶尔低喝的短促口令,还有马鞍皮革摩擦时那种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微微抬起眼皮,从田垄的草隙里看出去——月光下,马的影子在土路上拉得又长又乱,骑手们穿着清一色的深色劲装,不是正规军的装束,但队形太整齐了,整齐到任何一个当过兵的人都能看出来这群人不一般。
随着这群骑兵像奔流一样在主路上轰隆隆地经过,韩沥在田垄后面不动声色地数着。
一百?不止。可能一百五十,甚至接近两百。每个人一匹马,那就是接近两百匹马。
一场大几十万人口的战争,一百多匹马不算什么,就算上千匹马都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在这个距离废丘不到几十里的偏僻山区,在这个预计只会有一百游侠的据点附近,接近两百匹马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韩沥从田垄里抬起头,目送那群骑兵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月色里。
人数不止一百人,而且还都带着马?
他不禁开始思索如何应对这个新情况。
以一千民兵去对付一百游侠,这是手拿把掐——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加上数量优势,只要指挥不出大错,基本就是碾压。
问题在于怎么样能做到损失最小。
可若是以一千民兵去对付一支有一百多人规模的骑马队——那就相当令人头痛了。骑兵的机动性不是步兵能比的。
一旦被骑马队冲开一个口子,人跑不过马,追不上也堵不住。
更关键的是——无法做到全歼。
而无法做到全歼,就有消息走漏之嫌疑。
消息一走漏了,那就不是提前引发了嫪毐之乱达成什么目的——而是他韩沥的力量被彻底摆在了台面上,要和大秦的长信侯提前进行针锋相对的对抗。
但问题在于他在秦国的主力,也就是这一千民兵了,还是私人部曲。
可嫪毐能掌握的力量却是毐国,是大秦的一部分正规力量——卫尉、佐戈、中书令、秦内史,哪个不是实权衙门?
直接硬碰硬就是以铢对镒,他首先不想让这些骨干力量全陷进去。
另外他不能成为平定嫪毐之乱的主力。
因为他是韩人,而且在秦国根基不稳。
一旦正式上台了,那就既是吕不韦用来制衡朝廷的潜在棋子,又是嬴政拉上明面的靶子和潜在敌人,最后还是楚系昌平君的直接政敌。
这样的结果,比他直接成为韩王也好不了多少。
他在找到自己的部队后,还需要和军一他们从长计议一下。
韩沥从田垄里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和草屑,继续运转着八步赶蝉向着目的地疾行而去。
半个时辰后,韩沥终于看到那个亮着篝火的豪强庄园了。
他停在一处山坡上的灌木丛后面,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整个庄园的地势。
庄园坐落在两座小山包之间的谷地里,三面是坡地,一面是通往废丘的主路。正院是夯土墙围起来的,院墙约莫一丈高,墙上能看到几个黑衣人的脑袋在晃动——哨兵。正门大开,门外拴着几十匹马,马槽大概是临时搭的,几匹马正埋头吃草料。门里灯火通明,人吼马嘶的好不热闹。
韩沥盯着庄园看了大概三十息,把正门的位置、院墙的高度、周围坡地的走势、附近有没有可以藏人的树林——所有能装进脑子里的细节都装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开始往周围的山林里摸。
他没有打算靠近庄园。
以他现在这身灰衣外加一个人,靠近了只会暴露——先找到自家人要紧。
在山林里摸了一阵,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是呼吸声。匀称的,克制的,明显被刻意压低过——从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面传过来。
韩沥顺着这个声音慢慢靠近,脚步踩在枯叶上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但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在这个时候,完全无声反而会让暗哨更警惕。
“站住!”
黑暗的灌木丛里突然传出一阵坚决的警惕声音,像是被压低了嗓门但又不减力道。
韩沥站定了。他的耳朵其实比对方更精——他已经听到了这个潜伏哨兵手里的小型手弩早已蓄势待发,弩弦绷得死紧,只要他再往前多迈一步,就得吃一根弩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