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有迹象知道如何找到他吗?”
“弈棋馆。”盖聂的回答干脆利落,“那里是韩沥第一个也是最有标志性的产业。有段时间,红鸮晚上就住在那里。”
卫庄听到“红鸮晚上就住在那里”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可是看到韩沥的人全都回来的了。”
“韩沥的人只负责白天。”盖聂的回答印证了他的推断。
他看向弈棋馆的方向,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在远处某栋隐约可见的二楼建筑上。“而那里晚上产生的一切收益,都是归红鸮在管的。”
卫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整了整鲨齿剑的位置,然后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落在了最近的一处屋脊上。
“那就走吧。”盖聂说完也紧随其后,一跃登上了屋顶。
白袍在夜风中只荡了一下便贴住小腿,整个人如同一片被月光托起的羽毛,稳稳地落在卫庄身后。
两道身影在咸阳城鳞次栉比的屋脊上急速穿行。
玄金色的影子在前,白袍在后,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大概一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在紧急情况下互相支援,也刚好够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各自沉默。
而他们口中一闪而过的白凤,此刻就蹲在了弈棋馆的屋顶上。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很久了。
脚下的瓦片还残留着白天被日头晒过的余温,隔着靴底微微发烫。他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攥着几根洁白的羽毛,目光落在楼下那几扇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上。
黑布。
白凤看着那块黑布,嘴唇抿了一下。
他哼了一声。
今天很早的时候,他就通过谍翅鸟发现了来自韩国的车驾来到了咸阳。
谍翅鸟停在咸阳城门口的榆树上,歪着脑袋看着那三辆漆着赤色的马车从灞桥上碾过去,然后飞回来落在白凤肩头,用喙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看来,有韩国的大人物来了。
然后他很快就看到了两个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人。
韩非和卫庄。
一个是流沙的核心,姬无夜最痛恨的韩国公子。
一个是流沙的执行者,几次三番让他和墨鸦所隶属的百鸟杀手损失惨重的人。墨鸦的立场、百鸟的存亡、夜幕内部暗流涌动的派系斗争——这一切都和这两个人脱不开干系。
在知道卫庄来弈棋馆的时候,白凤就想方设法地躲了起来,只留了一只谍翅鸟停在门外的横梁上替他监视大堂里的动静。
卫庄离开后,他才回到了弈棋馆。
然后他就从焰灵姬嘴里听到了一个他分外不想听到的坏消息。
韩非和卫庄可能要住韩沥的府上一段时间。
焰灵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慵懒,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多加了一道菜。
但白凤看着她那双弯起来的眼睛就知道——她也在烦这件事。
所以他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搬出来。
这个消息让白凤当时就向着韩沥府上的韩重送信以后,就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点余钱,准备再外面找地方解决一下食宿。
他无法阻挡韩非和卫庄的入住,因为韩非是韩沥的哥哥——但他可以主动选择不和敏感人物住在一起。
好在韩重告诉他,到时候伙食可以用现金做补,亦或者到时候让府里安排送饭都行,韩非应该住不长。
白凤选择了现金餐补,他宁愿去其他地方解决伙食住宿,也不想这个时候回韩沥府上。
好在红鸮当初夜晚住在弈棋馆的时候,因为扩大了地盘,于是在弈棋馆旁边盘下了一间小跨院。
跨院不大,但胜在离得近,红鸮平时住那里,偶尔也腾给百鸟的其他杀手临时落脚。
白凤打算先在那里凑合一晚。
但他刚翻进跨院,就撞上了红鸮。
跨院里没有点灯。红鸮暗红色的金丝甲衣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冷的光,那张精致得分不清男女的脸正对着跨院门口。
他蹲在正房的瓦顶上,姿态从容得像一只真正的猫头鹰——正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白凤。”红鸮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不粗不细,跟他那张脸一样让人分不出性别,“你最近和流沙的弄玉走得挺近啊。现在流沙的核心人物——韩非和卫庄——都来咸阳了。你没去迎接一下?”
白凤站在跨院中间,抬头看着他那只正蹲在屋顶上伪装猎物的同辈,一句话都没多说。
“我只是负责保护弄玉。那是韩沥的命令。”他把语气压得很平,平到连多余的起伏都没有,“韩非和卫庄却不在韩沥的命令之内,我只是职责所在。”
红鸮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职责所在?说得倒好听。”他从瓦顶上站起来,披风在夜风里鼓了一下,像一对暗红色的翅膀。“可别到时候发现你在跟他们里应外合,不然……我只能替将军清理门户,顺便给墨鸦一巴掌了。”
“你想多了。”白凤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拢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
但他还是往下说了。
因为红鸮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在等他露出破绽。
于是他开了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用匕首钉在木板上。
“为了证明我不是在跟流沙来往,甚至都决定自己搬出来一段时间——不与敏感人物同居一室。你还想怎样?”
红鸮收住了冷笑。
“好。”他往屋檐边上又走了半步,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就算你和流沙没关系。那你不想想办法——趁着韩非和卫庄人在咸阳,夺走他们的性命,为将军出力?”
白凤抬起头,鄙夷地看着他。
“你要是愿意把所有的百鸟杀手——连同你自己——全部投入去暗杀韩非和卫庄,”白凤的声音从跨院中央飘上去,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夜风冻过了,“那你就赶紧去。”
红鸮的眼神变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凤就继续往下说了。
“但我要提醒你——去年在紫兰轩,我们跟罗网杀手黑白玄翦联手。几十个百鸟杀手,由墨鸦和我带队,再干掉了七绝堂后,拼斗一个卫庄。结果是什么?死伤惨重,被迫知难而退。”
他把这些话说得不快不慢。
“你可以说这是无能。”白凤把目光从红鸮脸上收回来,低头拍了拍自己袖口上蹭的一点灰,“但你行你就上。”
这话一出来,跨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红鸮站在屋顶上,暗红色的披风被风鼓起来又落下去,来回了三个回合。
过了好几息,红鸮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语调里的嘲讽从明面上沉到了暗地里,但分量一点没少。
“你看起来很有道理。”
他把“看起来”三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半分。然后他从屋顶上跃了下来,落地的姿态跟他的绰号一样——无声,舒展,暗红色的披风在落地那一瞬间像翅膀一样收拢在身后。
但白凤没有等他把下一句说出来。
“因为这不是道理,是现实。”他直接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头。
“第一,”他竖起食指,“你要是敢在韩沥府上动手,那就是引得焰灵姬和梅三娘同时出手。而且——”
他把手指停在自己面前,目光越过自己的指尖,直直地锁住红鸮的眼睛。
“你是冠着韩沥的名义进的咸阳。对恩主府邸动手,这叫自绝于恩主。”
红鸮的眼角跳了一下。
然后白凤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第二,你要是敢在府外动手,那就是闹市行凶,公开刺杀一国外使。且不谈投进刺杀韩非后,成功率有多少,从卫庄手上的逃生率有多少。”
他偏了一下头。
“光是让秦国无端端丢脸这件事情,会不会让秦国官吏再也不会因为韩沥的面子让你的夜幕力量在夜晚的咸阳违规发展。”
红鸮的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
白凤看准了那道缝,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了。
“前车之鉴。”他把第三根手指也竖起来,“你猜长信侯会不会下死命保你?自己的嫡系,潼山夏侯央闯了大祸一样说舍弃就舍弃,何况你这个外人乎?”
跨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红鸮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暗红色的甲衣下摆被夜风扯了几下,然后他转身了。
“不要打搅到弈棋馆的夜间生意。”
他硬邦邦地甩下这句话,人已经朝跨院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过头来,嘴角浮起一个被逼到墙角之后才露出的阴恻恻的笑。
“那就看看我是如何完成让流沙的核心完全留在秦国的成就吧。”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他走出了跨院,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白凤目送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然后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月光托起的白色大鸟,无声地升上了弈棋馆的屋顶。
接下来他就一直待在了屋顶上。
蹲在屋檐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攥着几根白色的羽毛,目光落在楼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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