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非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转头看了看卫庄,像是在找一个能接住这句话的人。
卫庄接住了。
“那你既然有这样的担忧,”他的语调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但话里的意思却很实在,“不妨问问你自己,在未知的安全风险和可能的背叛风险之间,你最担心哪个,就选哪个,并承担另一个的风险。”
韩非在旁边点了点头。
“最好还是抽时间回一趟新郑问问你夫人,”他的语气从方才的调侃切回了一种更实在的商量,“要是商定好了,再做打算吧。”
韩重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三个人重新迈开了步子。
二门后面是一条不长的甬道,甬道尽头便是正堂的门。
韩非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又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正堂的梁柱上扫过去——柱子的漆色、梁上的彩绘、连角落里那盏铜灯的摆放位置——然后他看见了两侧的椅子。
主位上有左右两位,各放着一张椅子,两位之间有长桌。主位下左右两边各有三张椅子。
这正堂里的每一寸布局,都和他记忆中韩沥在新郑老宅的正堂一模一样。
卫庄站在韩非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也扫了一圈。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握着鲨齿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
他们都来过韩沥在新郑的宅邸,而眼前的布置正是新郑正堂里几乎没有分毫差别的布置。
韩非的目光从主位上的两张椅子移到两侧的客位,又移回主位。然后他看见了那面大壁。
大壁正中央还是画着一幅阴阳鱼图案,黑白相间,首尾相衔。
但在阴阳鱼的两侧,各自挂着一句对联。
韩非站在正堂中央,仰头看着那两句话,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他把这两句话在舌尖上慢慢滚了一遍,然后转向韩重,语气里的冷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了,换上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
“看来……他还没屈服。”
韩重站在门槛内侧,顺着韩非的目光看了一眼大壁上的对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公子的嘴里总能吐出一些奇怪句式,但这两句话,算是非常提气了。”
卫庄也抬起头,目光在那两句话上停了一拍。
“看来,哪怕是罗网组织还是秦王都应该知道这两句话。”他偏过头看着韩重,“没有任何人暗示你们要换掉它们?”
“没人对我说过。”韩重微微抬起了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常表露的骄傲,“也许都对公子说了吧,但你也知道,要想这么简单让公子屈服,挺难的——他可以配合,但他不想改,就是不改。”
卫庄把目光从对联上收回来,转向韩非。
“那你也不用太担心他了。他虽然住在这透明笼子里,但依旧没有让任何人好受过。”
韩非微微点了点头。
“这让我稍微好受点。”他的声音不高,目光还落在大壁那副对联上,尤其是右边那几个字,“虽然只是一点点。”
他心里想的,是“难酬蹈海”这四个字透露出的决绝。
那是做好了准备失败、也接受了失败的态度。
可如果让他韩非自己接受拯救韩国失败的结果呢?他能接受吗?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敢深想。
但知道韩沥不打算屈服,并且没人能让他撤掉这副对联以后,韩非和卫庄这两个来客也就微微放松了许多。
韩非把目光从大壁上收回来,在右侧的客位一上坐了下来。卫庄在他旁边落座,鲨齿剑搁在身侧,剑柄朝着自己的方向。
韩重在他们对面坐下,而韩重也在向外叫人备茶后,也坐在了对面的左位客二位上。
“九公子你这次来咸阳,大概来多久啊?”虽然茶水还没奉上,但韩重先开了话匣子。
“参加完秦王的加冠之礼后,就要离开了。”韩非对此不隐瞒地说道。
“说老实话。”韩重对此还是小心地提醒道,“一股子兵乱即将席卷着整个秦国内部,为安全起见,九公子您最好还是住回韩国会馆更安全。”
“你还真是执拗地想要赶我走啊?”韩非对此调侃地笑了笑,“你能做我弟弟的主了?”
“哎呀,九公子!”韩重对此相当地无奈,“我就说老实话吧!兵乱一起,我家公子府邸势必是某些人的重点关照对象,很多人盯着这里呢!”
“这么说……”韩非看着韩重确认道,“他做出了选择?”
“他还没有,”韩重对此也不瞒太多,“因为公子的策略就不是选边站,他要的就是不做大家的朋友,但也不会是敌人。”
“那你有什么担心的?!”韩非对此调侃道。
“公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韩重对此也苦口婆心地说道,“眼下如清水在锅里烹煮,即将沸腾,一旦水沸,热汽和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