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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代县令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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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过了一遍——哪些人的申请可以卡一下,哪些人可以借机敲打敲打。

    "不简单。"

    韩沥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因为别忘了,县令要是只管看报告纠错、批复申请——那当然舒服得很。那朝堂还要为县廷设置一个县令做什么?"

    "县令不是管着这些县吏吗?"连晋不以为然。

    "不全是管。"韩沥纠正道,他的语气没有不耐烦,但每个字都比方才沉了几分,"县吏有县吏的职责,县令有县令的职责。

    县令真正的用处,是在遇上突发的大事时,能居中协调、通力合作。而这些事——"他拍了拍那捆竹简,"不过是让你熟悉一下每天有多少废话在县廷里流动而已。"

    连晋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总觉得韩沥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问题出在哪儿。

    "假设——"韩沥往前倾了倾身子,语调放缓了些,"你当了县令之后,天天都有突发状况。今天这个乡出了命案,明天那个乡闹了水患,你刚到这边处理完,那边又出了乱子。这时候你需要县尉调兵、需要狱史查案、需要县丞调粮——结果他们个个都因为你平日里不给他们批申请,给你阳奉阴违,这里卡一下、那里限一下——你怎么办?"

    "那我就以剑慑之!"连晋眼睛一翻,脱口而出。

    韩沥没有反驳,只是又接了下去:"那你猜会怎样?县丞是县令属员,被你慑了只能忍气吞声——但忍气吞声不等于不记仇。

    他记了仇,就会让你案头上堆满各种需要批复的鸡毛蒜皮,让你忙得焦头烂额还找不出他错处。"

    他停了一下。

    "至于县尉——他的顶头有郡尉。狱史——他的顶头有郡卒史,还有郡监。你拿剑慑他们?他们的顶头上司会问:连县令凭什么拿剑指着我的人?”

    “宣肆可是内史!”连晋阴戳戳地刺道。

    “郡尉和郡监可不是长信侯的人,至少宣肆可以给你撑腰,但支持你乱来的话,郡监和郡尉会给他压力的。”韩沥也不在乎地交待着这里的细节难点。

    连晋的脸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像你一样窝囊?"

    这句话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从第一天在城门口见韩沥,就想把这句话甩到他脸上。

    带着三百人入县,结果只敢下地种田、替鳏寡孤独干活、在乡下来回跑——这叫当官?这叫窝囊。

    韩沥挨了这句刺,没怒。

    他只是歪了一下头,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了一句。

    "可曾闻破家县令,灭门郡守乎?"

    连晋为之一愣。

    "想让县里府库充裕,腰包鼓囊——"韩沥把手指在案桌上叩了叩,语气悠悠的,"就需要把眼光往那些富户、有钱的豪强身上放。合理、合法、合规地去拿。这才是县令该动脑筋的地方。"

    连晋眯起了眼。"可你好像不是这么做的。"

    "我?"韩沥笑了一声,"我有钱,也有人。所以我只要做增量就行——多开几个工坊,多拉几条商路,钱自然就来了。"

    他把手一摊。

    "可有些人,手里没钱却有刀。那该怎么办——难道很难猜吗?"

    连晋没有说话。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来回咂摸了好几遍。

    "我感觉你好像在让我做刀。"他冷笑了一声。

    "不要觉得我是在设计你。"韩沥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吞吞的调子,但底下的认真是实的,"我历来都以保护黔首利益为先。

    你要找黔首的麻烦——我还没走,自然不答应。但你要是手段得体,找的是豪强富户——县尉县丞未必不能忍你。只要利益分得够,县廷未必不能容忍你的行为。"

    连晋双手抱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总有些人脑子天生有病。明明是些造不出财富、也榨不出多少油水的羊群,你却偏偏像条牧犬一样守着。黔首?不过是杀了吃肉最方便的东西——你倒好,要我去碰野猪。"

    "人人都有自己的脾气。"韩沥也不动怒,只是平静地往下说,"你是高手,杀野猪不在话下,往野猪身上割肉榨油——虽难,但不是做不到。"

    他正了正身子,目光落在连晋脸上。

    "可一旦惹了黔首,闹了民变——镇压是不难,但县廷和县令的脸面会非常难看。到时候就是大家的麻烦了。你想成为大家的麻烦吗?"

    "哼!"

    连晋站起身,一把提起那捆竹简。

    他拎得极随意,单手攥着皮带。

    从县令官房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正在往这边走的李爱。

    李爱停了一步,他过来是为了找韩沥交流关于如何将刑名之学筹集成册的。

    那双死鱼眼先是落在连晋脸上,然后缓缓移到他手里那捆竹简上。几十卷,分量不轻,竹简边缘从皮绳缝隙里露出一截,墨痕斑斑。

    李爱的眼皮跳了一下。

    连晋看见了他的眼神。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像被灌了蜜似的噌噌往上蹿。

    他故意把下巴抬高了半分,提着竹简径直越过李爱,连声招呼都没打。

    这个老东西。

    当初骂他"幸进"的时候多威风啊。

    现在怎么样?

    他连晋就要以代县令的身份坐在县寺里,批那些他李爱一辈子也碰不了的文书。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

    李爱走进县令官房的时候,脸色还是青的。

    他看着韩沥,就一句话。

    "此等人为代县令,废丘怎生奈何?"

    韩沥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门口的方向——连晋刚才消失的那个转角——沉默了几息。

    “我还是县令。”他对此只能说了一句,“最起码在造纸坊完成前还是。”

    李爱沉默了好久,才像是把什么东西一点点咽了回去似的,吐出一个字。

    "……唉。"

    但韩沥也实在不能告诉李爱,甚至是县廷里的人太多的高层机密。

    因为嫪毐之乱快来了。

    这事太大了,大到整个废丘的常规秩序在它面前就像暴风雨前的一只蚂蚁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说了只会让这些老实本分的县吏们惶惶不可终日——而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最容易犯错。

    连晋要权,给他就是了。

    一个代县令的虚衔罢了。

    批批文书,盖盖印,感受一下权力的温度——等他觉得自己真尝到了滋味的时,嫪毐之乱当头砸下来的那一刻,连晋就会发现,他手里攥着的全是空气。

    当连晋提着那捆竹简走进县尉官房的时候,案上已经堆了左尉尉史今天整理好的几份文书。

    那个倒霉的中年文吏正低着头核对一份戍卒名册,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连晋那张脸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先出去两刻钟。"

    左尉尉史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什么——他是左尉的人,不是你右尉的人——但连晋的目光让他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他把毛笔搁下,站起身,拱了一下手,快步退出了官房。

    眼下左尉葛源正在县城外的校场,他只能等葛源回来后再投诉这件事情。

    连晋把那捆竹简往大案上"咚"地一搁,竹简互相撞击的闷响在安静的官房里显得格外沉。

    白芊红从旁边那张案后抬起头来。她今天还是那身紫色深衣,纱帽搁在案角,发髻绾得一丝不苟。

    看见连晋把那捆竹简扔在案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除了这些他批复过的旧竹简堆,他还说了什么?"

    连晋哼了一声,把刚才韩沥那番话挑重点以三分不屑,七分怀疑的态度说了一遍。

    白芊红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

    她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怎么——韩沥的话里有诈?"连晋立刻警觉起来。

    "不。他的话是最正统的法家君王术——"白芊红抬起头,柳叶眼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我是在想——他这么慷慨地全部告诉了你,图的是什么。"

    "法家君王术?!"连晋差点笑出来,"不就是一些简单的治县经验吗?跟我说什么法——"

    "你若有朝一日能治郡,"白芊红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裁过的,"就会知道同样的道理也能用来治郡。就算是长信侯,早年要有这样的人襄助,势力会扩张得更大、更强——甚至更稳。"

    连晋的脸色变了。"你怎么就不会?"

    白芊红没有接话。

    她就那么看着连晋,看了片刻,才用一种略带自嘲的语气说道:"第一,我是女流。第二,我是学纵横术的。韩沥的法家术——是他哥哥韩非的本领。家学渊源,没法比。"

    "哼。"连晋靠在墙壁上,嘴角往下撇着,"若长信侯真得此人相助,焉有我等的立足之地?况且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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