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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代县令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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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晋在废丘的日子,其实不算难过。

    更夫案发之后他确实紧张过那么一两天——不是怕查到头上,是怕那个老狱史李爱像条猎犬一样咬着不放。

    结果几天过去,县廷里风平浪静,除了李爱偶尔拿那双死鱼眼多看他两眼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反倒是好事一件接一件。

    连胜他们三十骑里面,几个得力的弟兄终于领了正经差事。

    尉史、爵曹、发弩——右尉麾下的缺,全用他自己的人填上了。

    这些人往县卒队伍里一插,就像往一锅寡淡的粟米粥里撒了把盐,味道立马不一样了。

    以前巡城的县卒见了他只是公事公办地抱个拳,现在不一样了——有人会主动凑上来问一句"右尉大人今日可有吩咐",有人会在交接时多留一盏油灯。

    他终于成了废丘县的一个山头。

    不大,但确实是个山头。

    当然,这山头上吹的风也不是全顺的。

    头一件烦心事,就是那五百材官。

    按秦律,县尉掌一县之兵,左右两尉各掌五百材官。

    听起来很威风,可实际上他手里的兵分两茬——一茬是县里常备的材官,正经的作战步兵,有弓有弩有长戟,每月操练,军法吏管着。

    另一茬是临时征发的戍卒,农闲时拉来充数,说是兵,锄头比戈矛使得更顺手。

    材官的军职——百将、屯长——全部要军法吏评定,以军功为凭。

    连晋连秦国的一次仗都没打过,军功簿上干干净净,军法吏拿眼一翻,他的人一个也塞不进去。

    也就是说,这五百材官名义上归他管,实际上他连个百将都撤换不了。

    至于戍卒倒是好办——一旦征发,发弩、尉史、爵曹这些他刚安插进去的自己人,自动就成了百将和屯长,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五百主。

    可戍卒跟材官的差距,呵——

    第二件烦心事更让人窝火。

    县廷最高层四个位置——县令、县丞、县尉和狱史。

    他是右尉,也算四极之一,可葛源那老东西掌着左尉的印,另外五百材官就是左尉在直接分管,连带着城门防务、戍卒调配,哪一样都绕不开他。

    而谷筒那个老县丞,别看他平时笑得跟尊弥勒似的,手里的户曹、田曹、仓曹哪个不是实打实的权柄?

    更要命的是李爱。

    一个小小的狱史,六百石都不到的品级,可人家有本事绕过他这个县尉,直接指挥狱吏查更夫案。

    查了几天,连个招呼都不打。

    自己要想控制整个县廷——而不是只做这"四极之一"——就得有更多的人,更多的人。

    于是,他只能到时候很无奈地要放白芊红走——只有白芊红前往了咸阳,才能从长信侯那里为他募集更多力量过来。

    为了自己的大业得以成功,长信侯必须得派人来支援他,但只有白芊红才能从嫪毐手上撬出人来。

    这个认知让连晋非常无奈,非常不甘,又不得不认。

    其余的事,倒还真挺舒畅的。

    比如今天。

    县寺正堂里,韩沥当着满堂长吏的面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跟他晒黑了的县令脸严重不符的少年嗓音朗声说道:"诸位,本县自上任以来,每三日行县一次,至今未曾间断。由于行县期间县中事务不可无人署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下站着的谷筒、葛源、李爱,最后落在连晋身上。

    "自今日起,行县之日由连右尉连晋代行县令之职。"

    话音刚落,这个讯息一出来,导致葛源和李爱的神色都非常地难看——不过李爱也没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韩沥的决定是合法的,甚至连晋现在有这个权限——在最终的凶手身份确认之前。

    谷筒倒是没有皱眉,但他的表情比皱眉更说明问题——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当了半辈子县丞,知道什么时候该张嘴什么时候该闭嘴——眼下就是闭嘴的时候。

    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同意"。

    但同样谁也没有说"反对"。

    韩沥等了片刻,见没人出声,便点了头:"既然无人异议,便如此定了。"

    连晋站在堂下,把这三个人的脸色从头看到了尾。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难看有什么用?惊异有什么用?

    我有太后诏命,有长信侯撑腰,宣肆是内史——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要不是造纸坊在这儿拖着,我早就是正儿八经的县令了。

    现在连韩沥都识趣了,把四分之一的县令大权拱手送过来——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散了堂之后,果不其然。

    那些前几天还对他爱答不理的少吏们,三三两两地凑上来,拱手道贺。

    "恭喜右尉大人""往后还请右尉大人多多关照""右尉大人年少有为"——这些奉承话从他们嘴里滚出来的时候,连晋的嘴角压都压不平。

    不过是几天的工夫,态度就全变了。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当然,他也没傻到以为当了代县令就能事事顺遂。

    代就是代,不是真。

    造纸坊还在建,韩沥还没走,那些老吏心里头真正向着谁——他自己也清楚。

    但没关系。

    他本来就不指望靠一个代县令的虚衔翻盘。

    十几天后的大事一成,谁还稀罕这区区千石的破位置?

    "连县尉?"

    韩沥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散了堂之后,韩沥把他单独叫到了县令官房。

    案子后面堆着几十卷竹简,用皮绳扎得整整齐齐,搁在那儿像一捆沉默的柴火。

    "这就是我批复过的故竹简。"韩沥拍了拍那捆竹简,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明天我行县,这些你就拿去县尉官房看吧——有什么疑惑,可以问问县吏,作为代县令,他们必须回答你。"

    连晋上前一步,单手把皮绳提起来掂了掂。

    好家伙,起码五六十卷。

    竹简互相挤压着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皮绳绷得紧紧的,勒进他的指腹。

    "一个县令一天要看这么多?"连晋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他们的总结性报告。"韩沥随手从捆里抽出四卷竹简,摊在案上,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卷,"比如这个是令曹昨天的汇报。昨天大概有二十几个来县寺告状的诉讼者,令曹把他们为什么诉、哪些按秦律能接、哪些不能——全用最简单的文字写在上头了。"

    “最简单……”连晋看着四个竹简堆成的内容,不禁咽了口口水。

    "一卷竹简大概三十六根,除去前头空白的那根和末尾那根,能写的也就三十四根左右。一根算你写二十个字罢——其实最多十五个字。"韩沥拍了拍那四卷,"四卷算下来大概两千字,合三四百言。"

    “这还算少的。”

    他顿了顿,又从捆里抽出六卷,按卷头的墨字分别搭在一起。

    "这是户曹昨天的——六个乡的乡里正记录。各地户籍哪里变动、田土哪里增减、有爵之籍转民籍的、民籍转奴籍的——都在这里头。"

    连晋盯着那六卷竹简,嘴抿了起来。

    "当然也有不是全这么厚。"韩沥从捆里随手又抽出两卷,"金布曹和仓曹的进出账目——你看,薄得很。"

    "怎么这么少?"连晋觉得其中有诈——不是韩沥的问题,就是县廷的问题。

    "废丘县的进项就那些——田税、口赋、少量手工税、更稀少的商税。"韩沥把两卷竹简往案上一搁,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目,"总量大,但每天进得少,就这么多了。"

    "那剩下的全是报告?"连晋看着那捆竹简,心里已经在盘算自己能不能看得进去了。

    "剩下的全是申请。"韩沥又指了指另外三十来卷。

    连晋的眼睛瞪了一下。"哪来这么多的申请?"

    韩沥笑了笑,从申请堆里分出七八卷,用手指在上面叩了叩。"这——是白芊红替你右尉麾下僚属写的征辟竹简。一人一份,要用词藻修饰此人确实有得当此官的资格。芊红姑娘的笔力你是知道的,每份都写得滴水不漏。"

    连晋看着那七八卷征辟竹简,恍然大悟。难怪那天白芊红在县尉官房里写了一个下午——原来是替他填这些玩意儿。

    "那剩下的呢?"他指着那二十来卷问。

    "都是纯申请。"韩沥拍了拍那摞竹简,"不过你放心——它们跟白芊红的那些报告一样,都是润过色的废话。你只需要在竹简下方写上'准'或'不准',就行"

    连晋的嘴角翘了起来,这么一说的话——

    "那事情简单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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