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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参与与不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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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里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送到大司命和月神的耳朵里。

    “对敌人,就是要有严冬一般地酷寒。”

    大司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不是你的自己人。”

    她开口了。

    韩沥转过头看了看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可在我的角度来看,就是的。”

    大司命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因为哪怕是路人关系,都是我要尊重的一条命。”

    韩沥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的街面上。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调忽然从方才的郑重切回了一种略带调侃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节奏。

    “你总不能想着让我以寒冬的态度对人吧?”

    大司命没有接话。

    她就这么看着韩沥,从头到脚,又从头到脚。

    “那就按十二个人来设计,这需要我们运用一些手段。”

    月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这段短暂的沉默。

    她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韩沥和大司命中间,站定。

    “就是——到时我们需要用阴阳术改变县廷中还有你其中十人的想法,没问题吧?”

    韩沥看着月神,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也笑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今天在左右宫歇一晚,白天出城,到时继续拜访我入队就好了。”

    他把双手一摊,语气里的理所当然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是县令,我带了三百多人进驻废丘,多两个人也不是啥难事。”

    这话不由得让两个阴阳家高手一愣。

    “你……你带了三百多人进驻废丘……”

    大司命最先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那双素来冷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不可思议。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疯——”她把嘴角抽搐的那个弧度往下压了压,忽然就笑了起来——是那种被气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笑,“那废丘眼下跟你的领地有什么区别啊?”

    早说啊!

    原来废丘都姓韩了,那还计较什么。

    多两个阴阳家的人——不过是大河里多舀了两瓢水,石头底下多了两只螃蟹,谁看得出来?

    “要不然你以为秦廷为何不爱让我外放呢?”

    韩沥双手抱胸,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嘴角挂着个理所当然的弧度。

    “我是真的有钱有人啊!来一地,真的会让一地深深地镌刻出我的痕迹。”

    “那又为什么秦廷接受你的外放了?”月神忽然开口问道。

    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方才的恼怒和不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这就得问长信侯嫪毐了。”

    韩沥瘪了瘪嘴,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拢进袖子里。

    “我在咸阳,无非是所有人的麻烦,也包括他的——但我在废丘,只是秦国的麻烦,却不单单属于他的。”

    月神微微偏了一下头。

    “可是据说——长信侯的领地或者说老巢不正是雍城,还有并州和雍州的一部分地域吗?”

    她的语气平稳如一碗放凉了的白水,但底下的洞察是精准的。

    那双被蒙眼纱遮住的眼睛,此刻大抵正透过那层薄纱,稳稳地落在韩沥脸上。

    “你现在所在废丘的位置,恰好是这些位置往来的关键节点啊。”

    “那这就是在高层当中,没人是真正傻子的缘故。”

    韩沥看着月神和大司命,嘴角那个弧度从方才的瘪嘴换成了一种更有玩味的笑。

    “嫪毐以为外放我就不是他的麻烦,但朝堂有的是办法让他明白——我就算外放了,也会是他的麻烦。”

    大司命和月神各自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不大,幅度也不快,但底下的感触是真实的。

    这政治的事,与她们方外之人真的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只能说这是嫪毐自己的问题——谁叫他这么明显来着?把自己活成了全咸阳最显眼的靶子,然后怪别人射得太准?

    半个时辰后。

    左右宫的飞檐斗拱已经在月光里若隐若现了。

    西周故都的遗存,搁在这片被秦人占了上百年的土地上,像两个穿着旧衣裳的老人,沉默地蹲在夜色里,脊背还是直的,但袖口和衣摆上的花纹早就被岁月磨得差不多了。

    韩沥在离宫殿外墙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把目光从那两座沉默的宫殿上收回来,转向月神。

    “我就不进去了。明天记得来拜访我——我得赶紧补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办公那就真的成废丘笑话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灰袍的身影没走几步便被街巷深处的黑暗吞没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最后一声闷响也被夜风卷了个干净。

    宫殿前只剩两个人。

    大司命站在原地,仰起头,目光从两座宫殿的飞檐上缓缓扫过去。

    左宫右宫——西周时期的建筑风格和当代七国的宫殿迥异异常。

    夯土墙面更厚实,檐角没有那么多繁复的斗拱,整体看上去古朴得多,却也沉得多。

    “我们只是在这里对付一晚——”

    她把目光从飞檐上收回来,转向月神。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就被月神抬手止住了。

    “先只是对付一晚。”

    月神的目光越过左宫的屋顶,落在宫殿后方那片更深的黑暗里。

    蒙眼纱在夜风里微微拂动,露出的半张脸纹丝不动。

    “但这里实际上是三处宫殿。左右宫后面还有一宫。”

    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稳稳当当地送到大司命的耳朵里。

    “而且作为西周时期的末代国都,说不定有些秘密——能感应到什么吗?”

    大司命转向那片黑暗。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点了点头。

    “好像有些什么波动……”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宫殿深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可是秦国嬴姓作为上古八姓一员,不应该早就把一切都带走了吗?”

    月神没有马上回答。

    她微微低下头,被蒙眼纱遮住的脸庞上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的弧度。

    “可能……有些东西——也许是属于姬姓之人才真正感应得到。”

    她只这么含糊不清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大司命。

    “所以,这地方可以作为我等常驻之地。”

    大司命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还有一件事。

    “我只想知道——”她抬起眼,看着月神,“我们什么时候向东皇太一陛下报告这巨大变数之事?”

    月神转过身,朝左宫的宫门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青蓝相间的宽袍在夜风里微微浮动。

    走到宫门前,她伸出手,虚空一推,那扇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开,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被岁月磨钝了的长长的呻吟。

    “宫中要有镜子,我就马上联络陛下。”

    她跨过门槛,声音从幽暗的殿门内侧飘出来,带着一股被空旷空间放大了的回音。

    “要没有,我就明天到县寺找面镜子。”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从鼻子深处长长地喷了一口气。

    “这个韩沥啊——真会给我们阴阳家找事。”

    大司命跟上月神的脚步,靴底落在殿内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青石地面上。

    她看着月神的背影,又问了一句。

    “那我们——会参与这件事吗?”

    月神没有停步。她继续往里走,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在身后拖过青石地面,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月神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种惯常的清冷调子,但底下的东西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像是冰面底下的水流,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

    “反正我们不需要感谢他!”

    就这一句话,说得又硬又干脆,像是在用答复来替自己心中的某种犹豫打气。

    但紧接着,她停下了脚步,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半寸——

    “但就算告知了太一陛下,我们估计最后还是得参与的——拒绝这事,比参与这事的代价更大。”

    然后她又往前迈了一步,忽然啧了一声。

    “我们甚至到时还得保赢家赢——啧!”

    大司命沉默了一拍。

    她抬起眼,看着月神的背影,嘴角也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我们只能记下来。”

    她还挺喜欢看到平常智珠在握的韩沥惊慌失措的样子。

    “就像这次一样一报还一报吧。”

    月神没有多言。她再度伸手虚空一推,内殿的门也应声而开,月光从门外灌进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冷白。

    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韩沥。

    别让我找到机会。

    不然——

    我会把你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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