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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封眠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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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抬起眼,却微微摇了摇头。

    “臣还记得小时候,是真真陪着姐姐长大的。这点您放心——我还是我。”

    嬴政没有说话。

    “但我的记忆确实不纯粹。”韩沥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殿角那盏连枝灯上,声音放得很轻,“所以——也许是有人做过实验。但估计失败了。”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是谁?”

    韩沥摇了摇头。

    “别想了。早就不记得了。”

    他心里不禁笑了笑。

    这是第二个被他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故事哄骗的人了——第一个是明珠夫人。

    “但是这种事——可以给大王您的价值在于。”韩沥收回目光,直视嬴政,“阴阳家有种失传的阳脉八咒之一。封眠咒印。这是一种催眠禁术。”

    嬴政微微一愣。“催眠禁术?有什么作用?”

    “趁着孩童年岁尚轻,封印这段时期的记忆。”韩沥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并拢,“而臣再想办法植入一段记忆——孩童就是另一个人了。”

    他看着嬴政,让这句话在安静的空气里多停了一拍。

    “最重要的是——孩子记忆被封禁,人还活着,还落在了王上您的手里。由阴阳家帮忙养着这两孩子。只要太后继续存世,两孩子活——太后一旦不幸……”

    他抬起眼。

    “那这两孩子是个什么结果,就是王上您的一念之间了。”

    嬴政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口底下慢慢搓着——那不是焦虑,是在把每一个字都从脑子里过一遍,掂分量,算得失。

    然后他开口了。

    “但问题在于——寡人如何信任阴阳家?”

    “您不必信任阴阳家。”韩沥的声音平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把这件事看作是大秦和阴阳家合作的一次投名状事件。如果阴阳家现在过来介入秦国事务,让其咒杀嫪毐一系,徒留两子——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嬴政微微低下头,烛光从他眉骨上方打下来,把他整张脸分成了明暗两半。沉默了好几息。

    然后他抬起眼。

    “但他们还是得明面上死的,是吧?”

    “对啊,我们还得公然行刑一次。”韩沥没有否认,“凭什么他们能在法律的定义下活着?”

    嬴政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相当于没完全解决问题。只是把问题拖延到了几年后。”

    “但太后也不会对此过于执着了。”韩沥看着他,语气里的平静底下藏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因为也许嫪毐嬴了对两个孩子最好——但那样她就会既活不了,也没了名声。”

    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就看她了。臣已经仁至义尽,真给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了。”

    嬴政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忽然收回目光,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在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比方才柔和了半分。

    “是由你来说——还是由寡人来说?”

    韩沥拱手。姿态不卑不亢,语气平淡。

    “临走前,如果她还愿意见臣一次——就由臣来做这个恶人吧。”

    他顿了一下。

    “让她恨我,总好过觉得我会是个好像要求什么的人。”

    嬴政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把背挺了挺,下巴微微仰起。

    “哼。反正这是最后通牒了。”

    韩沥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嬴政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殿角那盏连枝灯上,想了片刻。

    “你认识什么暂时信得过的阴阳家吗?”

    “没有暂时信得过这一说。”韩沥摇了摇头,“臣打过交道的人——有位阶为右护法的月神、有火部的长老大司命、金部的长老云中君。仅此而已。”

    嬴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都是楚系神明。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总而言之——他们可能是为了借神明名号来修炼吧。”韩沥摇了摇头,然后忽然抬起眼,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反正,如果您想关注阴阳家究竟是如何改变一个人的——记住关注一个人就好。”

    “谁?”嬴政抬起眉头。

    “甘罗。”韩沥看着嬴政的眼睛,“甘罗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过不了多久,他估计就会被逐步引入成为阴阳家的一员。

    您要是还记得甘罗的脸——等有一天,一个长着甘罗的脸的人出现在您的眼前,您就会体会出阴阳家的恐怖之处了。”

    嬴政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甘罗现在可是寡人的郎官。”他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分,“阴阳家有何资格,能掠夺寡人的官?”

    “但您也不太喜欢他,不是吗?”韩沥耸了耸肩,“而且一旦和阴阳家开始有合作了——您的事一多,臣的事也一多。等相邦一去,朝堂没人保护的甘罗,真的不会消失吗?”

    嬴政沉默了几息。然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的意味含混不清。

    “哼。我倒要看看——到时甘罗会怎么消失。”

    他把双手从身后收回来,整了整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下去吧。阴阳家要来,寡人也欢迎。他们不来——那我们先忙我们的事。”

    “遵命,大王。”韩沥深深一揖,倒退着朝殿门走去。

    直到跨过门槛的时候,晚风从廊道里灌过来,把他玄色大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了一下。春初的咸阳风还是干,但比来时那份紧绷到骨子里的感觉已经松散了些。

    这时他才转身,准备去继续执行他作为谒者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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