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地压住。然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翻涌起来。
“你既然拥有此物——”他把话题按回了正轨,眼神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定,“阴阳家知道吗?”
“东皇太一应该有所预感。”韩沥直起身,语气从方才的谨慎切回了一板一眼的汇报,“因此臣为了安阴阳家之心,特意拉拢了两位长老加入幻梦。”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楚南公据说是善于预测的。他预测了什么事?”
“首先,他预测到臣后面的时间会和阴阳家打很多交道。”韩沥垂着眼,“他建议臣——可以不与阴阳家为友,但不能为敌。”
嬴政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你既然不能离开秦国——意思是阴阳家一定会大举进入秦国?”
韩沥没有否认。
嬴政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他们来秦国干什么?”
“不出意外——在您完成了亲政,秦国恢复了东出之势后。”韩沥抬起眼,目光稳稳地迎上嬴政那道审视的视线,“他们会选择全力支持秦国。以帮助秦国完成一统天下为交换,让秦国支持他们研究苍龙七宿的秘密。”
“苍龙七宿。”
嬴政的脸色在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变了。方才那种冷定的审视被一种更沉的、带着忌惮的冷厉盖了过去。
“这基本上是各国最禁忌的机密之一。千年流传至今,逐步落入七国最重要人士手上的宝物。”
他的目光钉在韩沥脸上。
“寡人不妨告诉你——寡人就是秦国苍龙七宿宝盒的继承者。而你既然敢入秦国,顺便让罗网和仲父容忍你至今,你不是宝盒继承者,是吧?”
“是。”韩沥没有躲开那道目光,“臣没有这玩意。”
“韩太子已死——”嬴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有能力继承韩国盒子的,就是韩非和韩宇喽?”
“可以这么推测。但我也不知道。”韩沥摊开手,“我不研究这玩意。”
嬴政看着他,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也对。你毕竟已经够强大了——又矢志法后王,当然看不上这远古力量。”
韩沥不语,对此就是默认。
嬴政却忽然从鼻子里又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半分。
“那阴阳家对寡人有什么用?难道秦国本身不能召集人收集盒子进行研究?”
“用处挺大的。”韩沥掰着手指头,“臣也好,李斯也罢,都只能搞定国家的日常建设。公输家和墨家算是能替国家搞定以人力不可为之事。但阴阳家专攻两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研究上古力量。”
他竖起第二根。
“解释天命。”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嬴政。“道家其实也可以做这些事,但受限于天人之辩,他们不如阴阳家专精。”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另外——阴阳家除了像楚南公一样的少数人,个个心里有问题。所以,可以利用。”
嬴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除了楚南公,个个心里有问题?”
“因为他们追求强大的力量。大量时间都花在追求力量而不是锻炼心境上。”韩沥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稳稳当当地送到嬴政耳朵里,“通过天资和剑走偏锋,她们出师后能掌握巨大的力量——但代价就是心性异常不稳定。”
嬴政转了转眼珠,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寡人没具体接触过阴阳家。后面看看他们有什么能人。”
他把手背回身后,转过身来,正对着韩沥。语气忽然收了回来。
“但这跟寡人提给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韩沥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心里把一块石头挪到了合适的位置。
“首先——死亡有名死和实死——”
“孽子必须死的不能再死。”
嬴政打断得干脆利落。
那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在铁板上划了一道印子。
“那实际死亡上还有一种死法。”韩沥没有被那道目光吓退,“人格置换。”
嬴政的眼皮往下压了半寸。
“人格置换?”
他把这个词在舌尖上过了一遍。
韩沥点了点头。
“如果一个人的肉体活着,却记不得自己的父母、爱人和一切亲密关系——他的认知对一切都是空无的。”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从方才的沉稳变成了一种更慢的、像是在拆解什么东西的调子,“你就算拿着这个人活着的肉体又有什么用?他什么都记不得。你可以塞入别的记忆,让他变成另一个身份的人——于是前人死了。”
嬴政的脸在烛光里纹丝不动。然后他嘴角往下撇了半分。
“你还是在强词夺理。”
韩沥没有辩解。他只是忽然换了一个角度。
“那请问——如果一个精通精神操控术的人,把自己的意识从一具衰老的身体里,进入一个年轻人的脑子里——”他看着嬴政,“请问这个活下来的年轻人,是活着的自己,还是活着的那个施术之人?”
嬴政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韩沥,那双素来冷定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不是愤怒也不是算计的东西——是困惑。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有人——在做这种事吗?”
他顿了顿。
“你……你是这种情况吗?”
他觉得这恰恰可以解释韩沥那些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奇思妙想和非常精美华丽词藻是怎么来的了。
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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