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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幽兰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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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毒我不会,可是防毒……我还是从他身上学到了点的。”

    她的声音放平了,平到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人。

    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弄玉读出来了。

    “百毒王是不是……”弄玉的声音很轻,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她想起来了。

    老紫兰轩毁灭的那一战。

    那个浑身裹着毒雾的老人,那个和焰灵姬同为天泽麾下的百越战士——似乎是死在了那个时候。

    焰灵姬没有让她说完。

    “总而言之,火和毒我都能防。”她强硬地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拔高了半分,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再讨论的结论,“水确实我防不了——但现在大家都要喝滤水和烹水,这避免了毒从口入。至于其他的水,谁能防得了?!”

    弄玉看着她那张故作强硬的侧脸,沉默了一息,然后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了下去:“其实……要是带两个女的有些招惹闲言碎语的话,为什么不让白凤跟着……”

    话还没说完,梅三娘和焰灵姬就同时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保护。我九天都在宫里,不怕红鸮的。”弄玉认真地说道。

    “不是保护你的,弄玉。”焰灵姬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而是我们怕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弄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

    “忍不住把红鸮这只鸟儿给割了喉咙,拔了毛,放滚水里烫一烫。”梅三娘直接接了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厨房里杀一只鸡,手上的老茧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百鸟有百鸟的语言,我们有我们的——都不是哪里的路边一条。”焰灵姬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慵懒的壳在这一瞬间褪了个干净,露出底下的冷意,“如果小白鸟管不好这只红鸟……我真忍不住想一把火将这个不男不女鸟烧成烤鸟。”

    弄玉只能以手掩嘴来掩饰着笑意。

    但她心里清楚——这两人说的“忍不住”,与其说是在担心自己会冲动,不如说是在担心红鸮活得太长。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琴声。

    清丽,委婉,节奏缓慢而悠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清水里涤过的丝线,一根一根地从二楼飘下来,穿过木板的缝隙,穿过午后的日光,落在一楼每个人的耳朵里。

    弄玉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方向,眼睛里的笑意从方才的俏皮变成了品鉴。

    “唔?”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丝饶有兴趣的弧度,“这是在用《幽兰》向我打招呼吗?这位叫无名的夫人似乎挺耳目通明的,而且琴艺造诣不低啊。”

    “她当然耳目通明。”焰灵姬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顶楼的方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是戒备还是玩味的光,“信陵君病死了,信陵君活下来的子嗣也静悄悄地死了。结果一个怀着没出世孩子的美姬活下来了——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弱女子啊?”

    “唉,说不定是罗网发现得早,护住她了呢?”梅三娘这时忽然放软了话。她拍了拍焰灵姬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在,“再说,公子不是承诺要护住她和她的孩子吗?你还计较什么?”

    “我当然没有计较!”焰灵姬认真地看着梅三娘,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但紧跟着她把那口气吐了出去,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主动放走了,“但不能因为韩沥做出了承诺,我就不会怀疑她——她怎么能从魏国的秘密清除里活过来的?我……算了。”

    她摆了摆手,那个手势带着一股扫兴之后的懒散。

    “反正让她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疑神疑鬼的人。”

    ---

    楼上。

    琴声还在继续。

    惊鲵坐在琴台前,十指在弦上游走,每一个按音都精准而从容,每一个泛音都清亮如玉珠落盘。素雅的便装袖口垂在琴侧,随着她的指尖微微晃动。阳光从她侧面的窗棂铺进来,把她那张羊脂白玉般的侧脸镀上一层极淡的暖金。

    围坐在她面前的是十来个学琴的年轻男女——有布衣的少年,也有穿得稍好些的姑娘——全都听得入了神。有的微微张着嘴,有的不自觉地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像是想离琴声更近一点,还有一个瘦瘦的少年一直掐着自己的指节,在偷偷跟着无名夫人的指法比划。

    这三个月来,无名夫人教琴从来不摆架子。她会耐心地纠正指法,会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最难懂的乐理,会在学徒急得快哭的时候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一句“这把琴陪了我很多年,你陪它慢慢来,它不会嫌弃你”。

    这是惊鲵最放松的时候。

    当她坐在琴前,手放在弦上,不用想什么罗网,不用想什么潜伏,不用想掩日那张青铜面具下的眼睛。

    只需要弹琴,只需要看孩子们弹琴,就好了。

    她的手指在《幽兰》的最后一个泛音上轻轻一拂,琴声像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无声地消散在午后的光尘中。

    与此同时——

    她的感知并没有因为弹琴而收拢。楼下那三道明显的生命气息一直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内。那个叫焰灵姬的女人说话时的声调起伏,那个叫梅三娘的女人拍肩膀时的闷响,还有那个刚刚赶到的、步伐合着琴声节奏的女孩——每一点动静,都精确地落入她的听觉。

    焰灵姬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在耳里。

    老实说……焰灵姬在她眼里就像一只作死的猫儿一样,时不时撩拨她紧绷的神经。

    整个韩沥的府邸上,就韩沥和焰灵姬的警惕性最高。

    但韩沥再警惕,惊鲵都能感觉得到他对万事万物的无所谓——她甚至能预感到,就算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估计他也是无所谓的那种人。

    可焰灵姬不一样。

    这个女人的警惕,真的会让她去搜索自己的不对劲之处。

    惊鲵很担心一旦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府上这些门客——三娘、韩重、白凤、弄玉——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自己。

    要不是,这个女的距离韩沥太近,情感之间有隐晦的紧密,她真想把这只小母猫给做了——让你撩拨我!

    但最后……还是焰灵姬的那句“反正让她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疑神疑鬼的人”救了焰灵姬自己。

    毕竟,她最紧要的还是孩子。

    为了孩子,她可以忍受一切,也可以宁杀错不放过。

    焰灵姬疑心重归重,但只要对孩子没害处……她也可以忍忍。

    她将这一层思绪收了起来,专心把《幽兰》的最后几个音弹完。

    一曲终了。

    在场学琴的年轻男女先是静了一瞬,然后像约好了似的同时鼓起掌来。那个瘦瘦的少年拍得尤其用力,掌心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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