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形成一网打尽之势。"韩沥继续汇报。
"我问你他要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嬴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韩沥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为了他退出之后,太后虽然失去辅政之权,还得算上一点嫪毐作乱的责任,但她的微弱而正向的影响还能让您……不对相邦做太过激进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衣领已经被一把攥住了。
嬴政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整个人像一柄从鞘里弹出来的刀。
他的脸离韩沥很近,近到韩沥能看清他眼底那层压都压不住的、像受伤猛兽一样猩红抽搐的光。
"你是不是给他提过什么策?"
"我只是在下通牒的时候,告诉相邦,苏醒的太后会对他退出后的人身安全保障有点用。"韩沥直视着那双眼睛,没有躲,也没有退。
嬴政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他把韩沥往后一搡,松开了手。
"那寡人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他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怔怔地看着韩沥,"就算她苏醒了,她也只是个太后,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是!她什么用都没有!"
韩沥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衣领,然后抬起头,伸手拍了拍靠在案边的那块黑板。
"不介意让臣用新送给您的黑板给您上一堂课吗?"
嬴政退后半步,那双猩红的眼睛还在韩沥脸上钉着,但底下那层剑拔弩张的锐气已经微微松动了一点。
"我不会被你的以真为器手段给影响第二次!"
韩沥对此淡淡地笑了笑,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粉笔,又拿粉笔擦在黑板上蹭了两下,试了试手感。
"以真为器从来不是让我影响王上您,而是让您自己说服您自己。"
说着他盘腿坐了下来,把黑板摆在面前,用粉笔在上面写下了三个词:
楚系。
太后。
相邦。
三个词排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下方又写了两个词——军方和宗室。三角形的上方,在最顶端正中央的位置,他用粉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
秦王。
"王上,"韩沥把黑板转过去给嬴政看,"臣写对了吗?"
嬴政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黑板。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六国客卿呢?"
"他们实际上大部分都在相邦这里。"韩沥指了指"相邦"这个词,又指了指其他词,"一小部分都在其他词语里面。"
嬴政眯起了眼睛:"你继续说。"
"三边形最稳固,理论上无意外,会一直稳固下去。"韩沥说。
然后他拿粉笔擦擦掉了"相邦"和"太后"之间的空白处,重新写上一个词——"长信侯"。
"变局产生在此。长信侯的出现,让原本的稳固变成了四边形。"他用粉笔点了点那个新写上的词,"四边架构其实松散,没有稳定可言。"
嬴政的呼吸微微放慢了,因为他开始认真看起来。
韩沥拿粉笔擦把"长信侯"三个字擦掉了,接着又擦掉了"太后"和"相邦"。
他一边擦,一边说:"我们假设我们可以胜利。因为长信侯败了,太后势必受牵连——你可以保证太后之位外,就直接冷落她。相邦暗中举荐了嫪毐进宫,这么大的责任,加上他与太后曾经私通的关系,虽然相邦还有罗网,但举国都会找到机会推翻他。罗网都不一定护得住,甚至有可能会背叛他。"
黑板上的词越来越少。
最后剩下的是:
秦王→楚系→军方和宗室。
嬴政盯着那块黑板,拳头顿时在袖中慢慢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六国客卿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又高又急,像是要抓住什么正在从手边滑走的东西。
"六国客卿中没人再有吕相邦的威名集合成一股力量了。"韩沥摇了摇头,"他们注定只能是一盘散沙。"
"那你呢?!"嬴政又问。
"我今年十八,明年十九。"韩沥对此瘪了瘪嘴,"而且还是韩王子。一旦马上担任秦国高位,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而且不忠不孝。"
嬴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马上就熄了让韩沥上位的想法。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韩沥说的是实话——让韩沥上的条件一点也不成熟。
"那李斯呢?!"嬴政又想到个人名。
"相邦亲自点评,李斯起码得等再下一届。"韩沥的语气平淡,但实际上也是无奈的,"也就是说他起码得等十年甚至十几年。”
他看着嬴政继续推演道:“而十几年后,王绾、冯去疾和冯劫都成长了,成为拥有派系的大佬了——用不用李斯,也只是个选项,不是为了掣肘楚系的必选了。"
嬴政喃喃开口:"岂不是……岂不是说一番施为下来,楚系会坐大十年?"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真切的惊惶。
韩沥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应该回答的问题。
他垂下眼睛,把那根还剩半截的粉笔放回了盒子里。
黑板上的字迹还清晰着——秦王到楚系,楚系到军方和宗室,一条笔直的线,没有分支,没有回路。
安静。
很长的安静。
嬴政站在那里,盯着那块黑板,像要从那些粉笔字里看出另一条路来。
然后他的神色忽然坚定了起来。
"坐大十年就坐大十年,这就是忠诚的奖赏!至于他犯了错,退下活该——寡人绝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韩沥,一字一顿。
"任何人背叛了寡人,怎么样都活该!"
但韩沥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却是不喜不悲。
"但别忘了,王上。楚系坐大十年。一旦等到大秦灭楚之日,就是楚系开始不安之时。这时大王为了王权一旦做出削弱楚系的决定——双重压力下,敢不敢赌楚系不会背叛呢?"
嬴政对此亚麻呆住了。
"而坐大十年,枝丫在各处横生枝节的楚系一旦背叛……"韩沥的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对于大秦的外表而言,当然不算什么,但内里真的没伤害吗?"
嬴政睁大眼睛,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