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那道阴冷的目光一直钉在他后背上,直到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寝殿里,嬴政正坐在案前翻着一卷帛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韩沥怀里那块黑漆漆的木板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此乃何物?”嬴政问道。
韩沥只能继续解释了一次。
嬴政倒是挺喜欢此物接下来在吏官学室的作用,但不喜欢这东西在这里:"这等粗粝之物送于寡人,寡人放哪儿?拿什么东西搭啊?"
"问题在于……"韩沥把黑板靠在案边,又解开布包露出那盒粉笔,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夹在两头中间透不过气的无奈,"按颛顼历来,臣就得按臣在新郑的习惯,给您准备年礼——但臣的礼物一般是在十二月初准备好,十二月底交给需要的人。今年您想收到新东西……得再过两月多了。我总不能再当您一次厨子吧?"
嬴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有给寡人当过厨子吗?"
"上次路上包饺子。"韩沥说了一句。
嬴政直接怼了回去:"那是你给整个车队的人包饺子的时候,顺便让寡人吃了一碗饺子而已!"
"这不好吗?"韩沥反问,"单独做饭,还得频繁试膳,只能吃冷的。但吃大锅饭,大家都是试膳员,省了好多道工序,吃到的还是热的。"
嬴政盯着他看了两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人、敢给寡人、吃冷的。"
"管膳的没给您吃冷食,就只有两种原因:一,您的试毒验毒时间不够长;二,给您做的是速成菜。"韩沥想了想,突然补了一句,"这样,我给您设计个规矩,您看行,就试试,要觉得繁琐就算了。"
嬴政靠回椅背,审视地看着他:"君王吃饭也是礼。你想给寡人设计礼?"
“只是一个假设性设计,主打让您难受,让太官和汤官难受,但看上去好像更安全一点的规章制度。”韩沥对此也是随口一说,“若不喜欢,当臣没说。”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拖得老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一般人敢对君王的吃饭规矩做设计,那起码得相邦级别的摄政才能提——那都算是僭越了,只有君王本人才能改。
而韩沥倒好,随口就来!
但考虑到韩沥出身韩王室,加上他过往都是提建议,不管后续的性子……嬴政最终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说。
于是韩沥就说了,实际上是直接把清朝皇帝的膳食规矩搬了上来。
什么一日两膳,传膳流程,独坐进食。
嬴政听着听着就不禁嗤笑——这不就是他眼下用的大差不差的礼节么。
但接下来韩沥说到的细节,嬴政才认真了几分。
首先,是食不过三——无论多喜欢哪道菜只能吃三口,就得撤桌。
其次,是忌单菜组合——讲究拼盘,避免原料单一,多由二种以上菜肴组合,增加投毒难度。
再次,是餐具验毒——大量使用银器盛装食物,据闻银遇一些毒药变黑的特性辅助检测毒素,每道菜旁常置银牌戒备。
但嬴政在刚听到"食不过三"的时候,手指就已经在案沿上叩了一下。
合着当个君王,连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都只能被限制三口?
但他好在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耐着性子继续听。
韩沥又简要地讲了讲菜品数量、座次与摆盘,说这些他不熟,留待嬴政自己设计。
唯独"餐后赏赐"他多说了几句——王上未动或仅尝过的菜肴,常作为恩典赏赐给近臣、后妃或内侍,以此体现王权恩威。
嬴政听完后,就问了一句:“卿这样设计,是想让寡人与卿同食吗?”
结果韩沥更加无语了:“这个设计是让王上您去笼络其他人的,唯独别算上臣的。”
“怎么?”嬴政对此眼睛一眯,“你不是寡人的臣?”
“当然算,可是臣个人饮食习惯跟王上您不同,臣又不要赏赐,只是提个建议而已。”韩沥对此也是服了,“这是让王上您安稳后宫,笼络其他近臣所用。”
“奢靡太过……”嬴政对此直接一句评价,“尤其是需要众多银器——等我大秦国势日盛再说。”
但最根本一点,食不过三——他才不要!
建议被否,韩沥也不在乎,只是点了点头。
嬴政却对此有些不耐烦。
"你不会是单纯给寡人送个黑板和让寡人怎么吃饭的吧?"
韩沥抬起头,脸上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当然不是。臣是因为接了个新任务……是关于继续完成任务的。"
“完成……任务?”嬴政眼珠一转,随即睁大了眼睛,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很清楚所谓完成任务既然不敢说出来,就一个可能——是太后的那个再次拜访任务。
他朝殿中侍立的内侍和侍女一挥手,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都给我出去!"
那些人低着头,躬着身,鱼贯而出。
殿门在最后一个人跨出去之后从外面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嬴政看着韩沥,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低到像是怕门缝外面有人在听:"是谁让你继续接触太后?"
"太后这一生就接触过那么几个人。"韩沥耸了耸肩。
嬴政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他从牙关里挤出一个词:"仲父……"
"其实大王完全可以称吕不韦,或者相邦之类的。"韩沥建议了一句。
主要是听到嬴政独处时称吕不韦为仲父,就能听到他有种认贼作父的隐秘恨意一样。
嬴政却对此眯起了眼睛:"寡人会一直这样称呼,直到以后再也不用这样称呼为止!"
"那随您。"韩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嬴政却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示意韩沥过来,目光盯在韩沥脸上:"他为什么也要你继续接触太后?"
"他希望我再次接触到太后后,让她清醒,但继续让她答应让长信侯的力量扩大,并在最后关头将其捞出来。"韩沥对此汇报道。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拍:"为了什么?"
"为了把国内嬴姓宗室里一批对王上您不满的人给集中在一起,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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