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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玩具馆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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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

    韩沥没有等他消化完。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已经休息得差不多的舞者,拍了拍手。

    “起来。继续练。”

    三十二个人齐刷刷地从地上弹起来,甲叶碰撞发出一片细碎的、金属质感的沙沙声。

    上午的训练,韩沥安排的科目还是队列和耐力。

    队列的科目从站军姿变成了横排齐步走,从“左右不分”到了“步伐一致”。三十二个人的横排从廊道这头走到廊道那头,再从廊道那头走回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四遍。

    韩沥跟在队伍旁边,不说重话,不皱眉,谁走错了就停下来,走过去把那只脚扳到该落的位置,然后退回去,再来。

    耐力科目则被他包了。

    他在队伍前面领跑,带着三十二个人绕着排练宫室前面的空地跑。跑不动的不准停,落队了他就倒回去拉,把那口气快断了的舞者拽起来,拽着跑完最后一程,直到所有人的腿都在发颤,汗珠顺着下巴砸在青砖上,砸出细碎的、看不见的水花。

    但训练的高潮,不是跑步,不是队列。

    是“一人犯错,全体受罚”的气氛被韩沥种下去之后,队伍自己开始拧成了一股绳。

    有人走正步的时候落了拍,不用韩沥开口,同一排的三个人已经把目光钉在那人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你不能再错”的沉甸甸的分量。

    有人站军姿的时候晃了一下,前后两排的八个人齐刷刷地咬紧了牙关,不是因为怕加罚,是因为他们不想替别人扛罚。

    那口气不是韩沥骂出来的,是队伍自己长出来的。

    但韩沥也不是一味的压制,他承诺,如果大家练得好,韩沥在此向他们继续献舞也可以——他不仅擅长踢踏舞,他还会一种机械舞。

    当然,他不会说是机械舞,而是偶人舞。

    这种以身作则和想看一种根本没看过的新舞的刺激之下,今天上午的排练也算有惊无险地度过去了。

    午时将近,日头移到了廊道正上方,把排练宫室前那片空地晒得发白。

    韩沥站定,面向三十二个气喘如牛的舞者,拍了拍手。

    “今天上午,大家练得很好。”

    他的语气平静,但平静底下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加掩饰的认可。

    “我答应过你们,练得好,我就献舞。”

    三十二双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韩沥走到空地的中央,站定。他的脊背挺直,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没有音乐,没有节拍。

    然后他动了。

    不是踢踏舞那种踩地有声的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柔中带刚的动静。

    他的身体开始做出一系列动作——先是手臂缓慢抬起,像是推开了一扇不存在的门,五指张开,在空气中缓缓划过,像擦着一块透明的墙板。

    那动作并不快,慢到王贲和舞者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但那只手滑过的弧线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滞感,好像空气真的变成了一块可以被擦亮的墙板一样。

    这就是霹雳舞最典型的“擦玻璃”。

    然后是“空气拉绳子”。他的双手在虚空中握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一拉一收,腰背随之微微弓起又挺直。那拉拽的动作带着明显的节奏感——拉、松、再拉、再松——整个人像是真的在与一头看不见的巨兽角力。

    三十二双眼睛瞪得浑圆。

    太空步紧随其后。

    韩沥的脚向后踩出一步,前脚却纹丝不动地停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踩着一块被抽走了的木板,身体向后滑去。那滑移的幅度不大,每一步都极慢,慢到像是一帧一帧在走的木偶,但身体的重心稳定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上半身纹丝不动,只有脚在动,脚底擦着青砖,无声无息。

    舞者们忘了呼吸,忘了肌肉的酸痛,甚至忘了自己站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队列。他们的目光黏在韩沥身上,黏在那具不像是人体能做到的动作上,嘴巴微微张着,有人忘了合拢,有人喉结在无声地滚动。

    “这就是偶人舞吗?真像个传说中偶人”

    一个舞者的声音从队列里飘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不敢大声说话的敬畏。

    王贲站在廊柱旁,认真的欣赏。

    他不是那种会被“好玩”的东西轻易打动的人。

    但韩沥刚才那段偶人舞——那种对肢体控制到极致的、每一寸肌肉都被精准调用的动作——让他想起的不是舞者,是战场上的剑客。

    一样的控制力,一样的精准,一样的在无声处见真章。

    蒙恬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午时刚过,中郎三卫换班。

    蒙恬穿着甲胄从甬道那头大步走来,甲叶在晨光里碰撞出一片细碎的闷响。

    他在廊道口站定,第一眼看到的是王贲,第二眼是韩沥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印。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又被王上教育了。”蒙恬的语气不咸不淡。

    然后他看到了三十二个舞者那副既疲惫又亢奋的样子,看到了王贲那张说不出是认可还是犹豫的脸。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开口。

    “你的玩具馆策略简直是奸臣才会出的策略,这完全错了!你活该被砸个满头包。”

    韩沥还没来得及接话,王贲却开了口。

    “就算按你说的,一味的剿、迁、抚并用会导致问题。”王贲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带着一股子认真,“加个玩具馆有什么用处呢?”

    韩沥看了他一眼。

    “玩具,或者一切玩乐享受之物具,最大的好处就是让生事之人沉迷,降低不服从者的痛苦思考时间,让其靠自我麻醉来转移痛苦。”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然后通过这些产业收入财富来反哺军费,减少赋税要求对当地的盘剥,降低统治成本。”

    蒙恬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怎么你老想一些邪道手法来谋国治世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铁锤砸在铁砧上,砸完了还带着余震。

    韩沥没有否认。

    “这类手段统称鸩酒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平淡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我在新郑经常开这种鸩酒策来解决当下问题。”

    王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种邪道,长此以往,危害无穷!”他对此极度不认同。

    “大概两三年,三四年内问题不大。”

    韩沥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久了就确实不行——但理论上……”

    他抬起头,目光从王贲脸上移到蒙恬脸上。

    “三四年应该够大秦的军队解决大问题后,再腾出手个个击破了吧?”

    蒙恬的脸色铁青。

    “我大秦,随时都有能力解决任何问题。”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倔劲,“秦律在此,秦军在彼,必可所向披靡——才不需要此饮鸩止渴之策来挽回时间!”

    王贲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又收回来,落在脚边的青砖上,那光秃秃的、被几百只脚踩得锃亮的青砖。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个问题,我跟我父亲讨论一下。”

    蒙恬不明所以地看着王贲。

    他没听到韩沥上午对王贲说的那番关于“贵反富迁”的推演。所以他不知道王贲为什么要跟王翦讨论一套听起来荒谬至极的“玩具建馆”的策论。

    蒙恬不知道,但他没问,只微微偏了一下头。

    换班的时间到了。

    王贲最后看了韩沥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了。靴底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的,节奏不乱。廊道尽头的阳光照在他玄色的戎服上,把那道背影镀成一道暗金色的剪影。

    下午的训练照旧。

    队列、耐力、拉歌。

    韩沥说的话和上午差不多,做事的风格和上午如出一辙——谁错了走过去扳脚,谁跑不动了跑过去拉人。

    蒙恬不像王贲那样安静,他把韩沥训练的每一个环节都看在眼里,每一个指令都记在心里,偶尔从鼻子里哼一声,那哼声不轻不重,刚好够传到韩沥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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