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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幻梦版本的大河与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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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脆响,然后他直接进入了独舞。

    他的腿在动。先是蹲下,单腿屈膝,另一条腿笔直地向前蹬出,同时双臂平举在身前,做了一个拉弓瞄准的姿势——模仿射击。然后他的腿开始换了——左腿收回,右腿蹬出,每一次换腿身体就原地跳起半尺,落地时木鞋敲出一声清脆的“嗒”。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他的身体在每一次换腿的间歇里微微拧转,像是在避开看不见的箭矢,又像是在寻找新的射击角度。

    紧接着他的动作变了。从原地换腿变成了行进换腿。单腿蹲、跳、换、再蹲、再跳、再换——他的身体在舞台上划出一个半弧,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一圈半弧,他停住了。站起身,面向铁工的方向,右手从身侧抬起,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勾了勾——

    你能吗?

    铁工那边沉默了两息。

    然后三个人同时动作。

    不是走出来的——三个人迈着大弓步,前腿弓,后腿绷,每一步都跨出三尺之远,脊背压得很低,像三把正在推进的长戟,从自己的阵地一路推到木工面前。

    然后两人左右后退,掠阵。剩下一人占据主场。他也蹲下了——和方才的木工子弟一样,单腿蹲跳换腿。但他的跳法不同。他是原地跳,不出后半步,每一次换腿的时候双臂却同时高高扬起再落下,像是在向所有人挥手致意。原地蹲跳换腿,从第一下到最后一下,他的位置没有移动过一寸,但每一次跳起都更高,每一次落地都更重,到最后一声踏击落下的时候,他膝盖弯曲的角度已经接近了膝盖骨的极限。

    跳完了。三个人并排站直,挺胸,收腹,微微扬起下巴。

    ——最强的,在这里。

    但他们的背后正在被偷袭。

    一个木工子弟不知什么时候从侧面绕了一圈,悄悄摸到了铁工阵营的出发处。

    他蹲下身,单手撑地,以膝盖为支点——膝盖圆周旋转。木鞋底在地面上刮出一个圆,身体跟着旋了一圈,那动作轻盈而安静,像在铁工背后画了一个嘲讽的圈。铁工三人猛然回头,但来不及了。突袭者已经收腿起身退了回去,那个被他画过的圆留在青砖上,像是看不见的标记。

    但铁工也不是吃素的。

    木工的突袭者前脚刚退回大营,一个铁工子弟后脚就摸到了木工的出发处——以牙还牙。

    他到了舞台中央,没有停留,直接起跳。连续空中劈叉跳。

    第一跳,双腿在空中劈成一条直线;落地,再起,第二跳,更高,劈得更开;第三跳,木鞋落地的时候炸出的不是“咚”,是“啪”——硬质木底砸出了空爆一般的脆响。

    乘胜追击。

    又一个铁工子弟从队列中跃了出来,旋转跳跃。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木鞋在离地时擦过青砖,发出一声被拉长了的“咝——”,落地时又是那声熟悉的“咚”。旋转,跳跃,再旋转,再跳跃,他的位置从舞台中心一路移向木工阵地,像骑兵的旋刀一样一寸一寸地往前逼。

    木工坊出了两个人回应。

    他们不跳。

    他们走——大跨度弓步,前膝几乎贴到地面,后腿绷成一条线,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土地,围绕着舞台的外圈走了一个整圆。然后抵达中心,两人同时下蹲。

    不是单腿蹲,是双腿深蹲,然后交替踢腿——脚尖点地,深蹲交替踢腿,膝盖快速起落,木鞋底在青砖上敲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嗒嗒嗒嗒嗒嗒嗒嗒”,两个人的节奏一模一样,频率一模一样,连呼吸的起伏都一模一样。这是双人舞,但看起来像一个人的两个影子。

    铁工子弟中走出了一人。

    他没有花哨的助跑,没有旋转,没有弓步绕圈。他只是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双脚并拢,膝盖弯曲,纵身向上——双腿齐蹲齐跳。

    整个人从蹲姿拔起到空中,腿在空中蹬直,然后收腿,落在原地,再蹲,再起,再跳。每一次跳跃都来自膝盖的爆发力,每一次落地都沉得像铁砧砸在铁砧上。连续五次。落地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震得殿中的铜灯都在微微发颤。

    木工坊不甘示弱,也出来了一人。同样的动作——双腿其蹲其跳,同样的次数,同样的节奏,但落地的时候多了一记收尾的顿足,像是非要在最后一拍上盖过对面。

    然后——

    停了。

    琴声停了。踏击声停了。

    两方阵营面对面站着,十七个人对十五个人。没有人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喘息的湿气,烛火在刚才那阵余震里还在微微晃着。

    漫长的沉默。

    然后木工坊中走出了一人。铁工坊中也走出了一人。他们在舞台的中心相遇,面对面站了片刻。然后其中一人伸出了手。另一人握住了。

    握手。随即转身,背靠背,两个脊背贴在一起。

    同时下蹲。深蹲——交替踢腿。木鞋底从身下交替蹬出,“嗒,嗒,嗒,嗒,嗒”。两个人的节奏一开始并不齐——一个是铁工的密度,一个是木工的速度——但五拍之后,他们的节奏开始靠近。十拍之后,木鞋的声音变成了一声,分不出谁是谁。

    最后一个动作从他们的背后同时炸开。

    两边阵营各自又出了一人。两个人从相对的方向同时起跳——旋子,连续旋子,身体在空中拧转,擦腿而过。第一旋,他们离地时带起的风撩动了对方的衣角;第二旋,他们落地的脚尖间距不到一寸;第三旋,他们在空中交错的刹那,肩膀几乎擦过肩膀。

    然后他们落下。站在彼此出发的位置上。

    琴声在这一刻重新响了起来。所有的乐师同时起弦,奏出的不再是两军对垒的锋芒,而是一段整齐的、沉厚的、像山一样缓步前行的终章。

    两边阵营同时动了。所有人——十七个铁工,十五个木工——同时踏出一步。那一步踏下去,整座侧殿的地面都在嗡鸣。然后他们蹲下了。三十二个人,同时深蹲,同时起跳,同时落下。木鞋砸在青砖上的声音不再是散乱的点,是一面墙——一面由三十二具身体、三十二双木鞋、三十二颗在幻梦磨合了七年的心筑成的墙。

    蹲起。蹲起。再蹲起。三十二人的队列在统一的节奏中收拢成一个方阵。没有人再张扬,没有人再挑衅,没有人再画圈,没有人再偷家。三十二具身体在同一个节拍上呼吸,三十二双木鞋在同一个瞬间起落。

    然后他们同时站直。

    转身。

    面朝御座。

    齐齐躬下了身体。

    而权贵们……权贵们正呆滞于幻梦版本的《戎者之舞》所带来的故事性和竞技对抗性,不可自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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