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顿时一脸疑惑地看着嬴政,儿子的这个话也太奇怪了,什么叫幻梦的确实好,但乐府舞者还要加把劲呢?
如果要是幻梦确实好,不就应该直接上幻梦吗?
但紧接着吕不韦也对此说了句:“是的,但幻梦歌舞团这段时间,也不必做他们现在做的事情,这剩下的一个月,先侯着等乐府舞者确认把水平提高出来再说。”
紧接着他提醒着韩沥和乐府属官们一句:“但要记着,两边不要混在一起练,搞好这二十天,幻梦歌舞团才能回归正常事务。”
“顺便借着这段时间……”华阳太后看向了嬴政,“不如找点人学着幻梦歌舞团的舞蹈吧……大秦要有自己的秦风,守岁大典确实得由秦风演绎——但大秦也需要兼收并蓄,韩风也好,其余五国之风也罢都应该收进乐府之中。”
“太王太后言之有理。”嬴政对此也颇为赞同,“幻梦歌舞团毕竟还是以工匠绣娘居多,让他们做正事也更好,但他们的艺也要传下去,由乐府负责此事吧。”
“臣遵旨!”韩沥和乐府属官们各自出列行礼道。
而赵姬和嫪毐,一个是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不敢乱说话;一个是支持韩沥不符合他的立场,支持幻梦又是支持韩沥的事业,扩大韩沥的影响力——而这跟他开春赶人走的立场不符。
那还不如不置一词呢!
《大河之舞》演绎完毕后,《戎者之舞》也就正式上场了。
侧殿的一旁,两个幻梦男舞者,来自铁工坊的弟子大踏步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和乐府舞者一模一样的玄色紧身袍服、腰间赤红绦带、脚踩硬质木底鞋,但走路的姿态完全不同——脊背不是挺直的,是微微后仰的,下巴扬着,步子迈得大开大合,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一种“老子今天心情好”的张扬。
他们的腿抬得很高,膝盖几乎平了腰线,然后狠狠砸下去。
“咚!”“咚!”两声踏击,一前一后,不齐,但有力。
两个铁工子弟就这样在舞台中央走了一个半弧,像两个刚赢了仗的轻骑在巡视自己的战利品。
他们的手臂不是规矩地垂在身侧,而是微微张开,手肘向外,像夹着两把看不见的长刀。每走三步,他们便重重地踏击一下地面,肩膀随之向上一耸,那姿态不是跳舞——是在宣告。
宣告完了,该有人不服了。
果然,对面走来了三个人。
三个木工坊的子弟从另一侧出来了。他们的步子比铁工小,但更密更快,木鞋踏在青砖上的声音短促而紧凑——“嗒嗒嗒嗒嗒”,像一阵急雨打在瓦上。
三个人并排走,步伐整齐得惊人,肩膀随步伐微微晃动,那不是规矩的舞姿,是默契。
两个铁工子弟的脚步明显被压慢了半拍。
三个人对两个人,空间在收紧。
木工三人的队形始终保持并排,一尺都不分开,逼着铁工两人不得不朝后退了两步。
铁工中一个瘦高个猛地扬起右手,朝幕后一招手——那手势粗暴而直接,像在战场上朝后方喊“来人”。
来了。
又三个铁工子弟从幕后冲了出来,步伐比前两个更猛,每一步踏下去都像要把青砖踩裂。
五个人凑在一处,脊背挺得比方才直了一些,下巴却扬得更高,五双木鞋在地面上齐齐踏出三声重响,像在说:够不够?
不够。
木工坊那边又出来了三个人。
六个对五个。六个人迈着整齐的步子走成一个弧线,将铁工五人半围在中央。
他们的腿开始动了——不是踢踏,是哥萨克蹲舞的起手式。
六个人同时屈膝下蹲,脊背挺直,双腿交替向前蹬出,木鞋底擦过青砖,发出“沙——沙——沙——沙”的摩擦声,速度越来越快,蹬出的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干脆变成交替深蹲踢腿,木鞋底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火星。
他们在嘲弄。
铁工五人的脸色不变——本来跳舞也不需要表情——但他们的脚步出卖了他们。
原本扎在地上的脚步开始绷紧了,踏击的节奏开始提速,从齐步踏变成了分段踏,左右脚交替打出密集的鼓点,硬生生在地面上抢回了几尺空间。然后其中一人猛地扬起右手,转身朝幕后跑了过去。
叫人。
铁工还剩四个。木工六个。
就在木工六人正准备继续往前进逼的当口——
幕后炸出一声木鞋踏地的齐响。
不是一声两声,是一片,密集得像轻骑兵的马蹄踏过冻土。
紧接着,五个铁工子弟以惊人的速度从幕后冲了出来,他们不是走出来的,是跑出来的——大踏步奔跑,脊背微俯,双臂在身侧大幅度摆动,每一步的跨度都大得惊人,木鞋底在青砖上敲出一片急骤如战鼓的轰鸣,从幕后一路炸到舞台中央,连殿中的烛火都被这阵轰鸣震得齐齐一跳。
六人的木工小队被冲开了。
那五个铁工像一股铁灰色的洪流从他们中间劈过去,把六人冲成两半,然后掠过他们,在舞台尽头转了一个弯,兜回来,回到了铁工的阵营。
转场的间隙里,一个铁工子弟独自留在舞台最前方。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从大步踏变成了小步点,木鞋底轻巧地敲出“嗒,嗒嗒,嗒嗒嗒”的节奏,在空旷的舞台上来回踱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阵地。他的脊背笔直,下巴微微仰着,姿态里没有焦虑,只有笃定——因为他知道后面站着他的九个人。
而木工那边也重新凑足了。十个人。
十对九。
于是铁工剩下那人收步退了回去。两方各自退回两侧,面对面列好队形——左右各两排,面对面,像对阵的骑兵在冲锋前最后整理队列。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
不是同时起舞,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铁工左排先来,踏出一段急促的齐步,木鞋砸出“咚咚咚咚咚”五声重踏,落地的瞬间所有人同时顿步,像一堵铁墙突然刹停。然后右排接上,木工那边也以自己的节奏回应——他们的踏击比铁工密,速度更快,但力道稍轻,声音便不是“咚咚咚咚咚”,是“嗒嗒嗒嗒嗒”,像弓弦在弩机上连续扣响。
此起彼伏。
踏了一轮又一轮,谁也不肯让谁,但谁也没有真的冲过去。这是虚张声势的试探,两边都在等——等哪一个先忍不住。
然后有人忍不住了。
木工坊的一个矮个子弟突然从同伴弯腰做凳的脊背上飞身而过——跳山羊——落地时木鞋在青砖上炸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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