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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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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老相国,他的经验和见识远非寻常朝臣可比。

    短途效率提升五成固然可喜,但真正损耗的大头在长途,事实上运165石粮实到100石还不算最令人难以接受的。

    几百里的粮道,涉及十几个粮站,民夫接力是否还能保持这个效率,谁也不敢打包票。

    而具体能提高多少,也要看后续的测试。

    因此王翦没有犹豫。

    “臣因此请再进行一次长途运输测验。”他的语气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以二百里,甚至三百里为距,粮站搭建、民夫调配、往返实测——年末前可出初报。”

    “王上!”吕不韦马上看向了位于两位太后中的嬴政,“此为老成谋国之言,可做此一试。”

    “准。”嬴政对此也答应了。

    随着王翦退入武将列中,吕不韦也在算账。

    军屯策——已经在吕不韦和那几个有从军经验的人心里转了几个来回。

    要不要提,什么时候提,以什么方式提,这些都是还没落到纸面上的算计。

    但从粮站能解决短途运输损耗来看,能不能解决长途运输损耗呢?这是个好问题。

    而军屯……估计才是最终的解决方案——为此,韩沥的军屯策及一系列军官调动策略也得提上日程了。

    也有通过,但一直没打算在朝堂讨论的策。

    比如六国客军策——这个没人提。

    韩沥不知道是最近不出兵还是怎么回事,总之朝堂上没有任何人提起它的落地进度。

    骑马步兵的组建,他只知道李信麾下两百骑兵已经换了马镫、高桥马鞍和马蹄铁。至于其他骑兵部队有没有换装,他一概不知。

    那些从来没人提的策,自然也不会在大朝会上突然冒出来。

    特区策从一开始就被禁了。

    但韩沥注意到,廷尉隗状的目光时不时就会从他的脸上扫过去,似乎生怕这个提议被再度提了出来。

    至于盐铁国有策、《武经总要》编纂计划、《封神演义》编纂计划、常平仓建立计划——既没有人在朝堂上提起,嬴政也没有主动拿出来讨论。

    那些策还躺在某个角落里,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令人无语的是,每当这些策开始慢慢进入实战状态后,韩沥这边总会被几个朝堂大佬集体注视一次。

    这让韩沥感到非常郁闷——是,策确实是我出的,但我概不居功,看我干什么呢?

    不过,还有些能放上朝堂的事情,倒不完全是韩沥的策。

    比如赵国好像准备打燕国了——消息传到咸阳,朝堂上立刻炸了锅。

    这是两个大国的正面冲突,牵扯到整个关东的战略格局。

    新一轮的连横策议就此展开。

    出列禀报这项事务的,是一个韩沥之前没太注意过的人。

    他站在文官列靠后的位置,约莫不惑之年,头发已经灰白,面容清瘦,眼睛却亮得扎眼。

    李斯举荐,吕不韦认可的新任郎官。

    姚贾。

    韩沥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定,向嬴政行礼。

    朝堂上的人开始交换眼色——这个出身卑微、曾有盗名、被赵国驱逐的士人,竟然站到了秦国朝堂的中央。但没有人出声反对,因为他是来做事的,不是来站位的。

    持金游说诸侯,用利益瓦解合纵——这是秦国眼下最需要的。

    嬴政擢姚贾为使者。

    姚贾出列谢恩时,韩沥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历史上,就是他和李斯害死了韩非。

    秦时明月里,没提起姚贾这个人,看上去是阴阳家和李斯,外加嬴政三方杀死了韩非。

    韩沥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对姚贾讨厌不起来的。

    这个人出身贫寒、被赵国驱逐、被各国看不起,但他从泥潭里爬出来,靠着实打实的成绩一步步走到秦国朝堂来看,他值得尊敬。

    韩沥自己就是是实干家,不是清谈客。

    所以他对这种人,天然有一种共鸣。

    但韩非呢?

    韩沥垂下眼睛,把那道念头往下压了压。

    历史上韩非对姚贾的态度,他是知道的。

    攻击姚贾的出身——“梁之大盗,赵之逐臣”。不是攻击他的才能,是攻击他是谁。

    为了存韩,韩非已经把底线拓宽到了韩沥不太能接受的程度。

    天行九歌里的韩非会不会也会这样?

    如果他真这样了,他会把韩沥置于何处?

    韩沥是韩国宗室,韩国是他的母邦,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姐姐红莲还在的地方。

    可他同时也是一个穿越者,一个知道韩国必将灭亡的人——不是因为六国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秦国的制度更先进、动员力更强、更能打硬仗。

    韩国的崩溃是制度性的,不是换几个忠臣就能改变的。

    韩非要存韩。

    但韩沥知道,韩国存不了。

    这个分歧大到他有时候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韩非。

    所以他选择不太想。

    韩沥把目光从姚贾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的青砖上。

    听完了这些,朝会的余声还在殿中回荡。

    武将列中有人在交头接耳,文官列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韩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朝会结束后。

    韩沥跟在队列后面,正打算回谒者厅待到下班回家。

    一个内侍从廊道那头快步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躬身行礼。

    “谒者韩沥,丞相有令——请往丞相官署一叙。”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

    “噢?”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既是丞相有令,沥自当前往。请引路。”

    他迈步跟在内侍身后,朝官署的方向走去。

    靴底踩在青砖上,一下一下的,节奏不乱。

    但他在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不知道吕相找自己何事呢?

    是《大河之舞》和《戎者之舞》不合礼法?

    是他不允许韩沥借着两个舞曲从韩国幻梦调人?

    雕版印刷计划的调呈已经递上去了——吕不韦是想要尽早做?还是不想让他韩沥插手?

    还是——都不是。

    可眼下让自己动起来,不如让自己静下来啊。

    再动弹,韩沥都不知道自己在这秦国中枢引发什么样的新变化了。

    韩沥走在廊道里,午后的光从檐角斜切下来,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明暗交错的线。

    韩沥不知道吕不韦找他做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座咸阳城里,主动来找你的大人物,没有一个是来找你喝茶聊天的。

    既然是这样……那多想无益,还是到了丞相官署后,再看看吧。

    他把那个念头按下去,加快了脚步。

    廊道的尽头,丞相官署的大门在阳光下敞开着,门楣上铜铺首泛着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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