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是一条新的升官通道——虽然这不是正道,以后的发展不会太好,但也是条路子。
“畜牧事——”吕不韦又开始禀报,“由治粟内史、少府、太仆联手,编纂《天下畜牧》一书,为官办养殖业提供理论指导。”
很奇怪,相比于《天下农事》,《天下畜牧》明明才是大秦最应该引以为傲的文献,偏偏吕不韦不打算牵头。
“至于畜牧之官是否单设——经朝议裁定,不予单设。畜牧多在治粟内史、少府、太仆辖下,与农事养殖并非完全相关。若以农官兼养殖之责,亦可免冗员之弊。”
韩沥听到“不予单设”四个字,微微觉得怪异。
在韩沥看来,养殖业也应该是单独需要立项的东西。
但在秦国看来,畜牧事本就有一套,完善的事实上的畜牧管理体系——秦国有出台过《厩苑律》,还有庞大的官营牧苑。
在地方,有畜官负责饲养。
在郡县,有田啬夫,厩啬夫等基层人员,他们只是不叫养殖官,但是确实是养畜牧的。
只是他们负责养马和养牛居多,现在只是再加一个羊就行了。
而农事养殖需要负责哪些牲畜呢?
鸡鸭鹅鱼和猪。
因此整个朝堂愿意为了粮食增产而培养底层农官,但他们希望这个底层农官可以掌握农事的同时,也顺便能掌握农事养殖技术——不然得到这个农官位置的人肩膀上的担子也太轻了,朝廷给官就是希望这个官能人之所不能。
朝堂接着议起了赤脚医策略。
吕不韦又一次站了出来。这一次,连韩沥都有点意外——这位丞相还真是事必躬亲,农事他管,医事他也管。
“《风土病救治指南》秦国篇、《百草志》秦国篇已开展编纂,此二典合并后将被定名为《赤脚医手册》秦国篇。”吕不韦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一样会由臣牵头,太医丞为副手,广招天下铃医、医家、草药巫来咸阳修典。”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中群臣。
“修典同时,对赤脚医这股基层力量进行整合招募,便于后续培训。此事投入将远超预期——但近日之内,应当无人反对。”
韩沥听到这里,差一点没憋住笑。
这会是秦国朝廷最耗钱且短时间没法看到收益的项目之一——但当然无人反对。
谁不想在一本利在千秋的医书上留个名字?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机会。
那些平时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人,到了这种事上,反倒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默认,就是功劳簿上人人有份。
而赤脚医也将是这一轮新的改革里,第二条被发掘出来的非正途升官通道。
这两条被发掘出来的非正途升官通道,都不会入主流,但都能用。
朝堂对这批人的态度很明确:用你,但不抬举你;给你官做,但不给你高官;给你出路,但不给你登天梯。
不过……这也算是难得的升迁通道了。
羊毛策略接着被提上议程。
典客、太仆、少府三卿出列,共同奏报。
“羊毛、羊鸭鹅绒正在少府进行实验性处理。实验完成后,羊毛用于制作毯子和裘袄,秦宫将定期进口大量毛毯用于宫廷。其余绒毛制成的秋冬之衣,将送往北方边疆,作为戍边军士的御寒之物。”
典客说到这里,语气放慢了一拍。
“联络游牧诸部之事,目前仍处于赞画阶段。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武将列的方向。
“麃公已奏报:一个月来,北方戍边军团北上打草谷,截获游牧民男丁五百口,妇孺千口,牛羊马等牲畜万余。”
朝堂上嗡了一阵,估计也是没想到收获好像还不小啊。
韩沥注意到,没有人追问“为什么没有老人”。
其实,没有老人是一个非常不可能的行为,因为游牧民视老人为累赘,但不会抛弃,只会留下来作为守营地的诱饵和炮灰。
但朝廷好像就下意识地认为没有老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并认为这是场不错的胜利——可见秦国军方的心态和游牧民差不多,老人都是累赘。
这件事情估计得等更多的儒家学者走进朝堂之后,荣登高位后才会有所改观。
麃公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像是在听典客禀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麃公的沉默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
因为朝堂没有追问。
这件事就这样过了。
接下来,如何教化游牧民,使之心沐王化,并且为秦军提供草原深处更多的游牧民来源打下基础,就是典客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羊毛策,是韩沥印象中第一个在朝堂上几乎无人反对、并且被执意深化的进取型国策。
原因很简单——如果北方夷狄的获取成本足够低,那西方和南方的蛮夷人口,也一样可以作为奴隶和炮灰纳入考量。
而这些奴隶完全可以去承担真正损耗生命的要命大工程;炮灰则可以作为填线力量损耗其他各国的有生力量。
韩沥把这些念头按下去,继续听着。
王翦出列的时候,韩沥的注意力立刻提了起来。
这位武将往殿中央一站,绛服鹖冠,腰悬长剑,整个人从骨子里透着一种稳。老成持重,不贪功,不冒进,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不给人留把柄。
“粮站实验测试——已初步完成。”
王翦的声音不高,但殿中所有人都在听。
“百里运粮,设置三到四个粮站,民夫接力。全程损耗由原来的三成至四成,降至一成半至两成。效率提升约五成。”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简短的奏报,双手呈上。
内侍接过,递给嬴政。
王翦直起身,语气没有因为“五成”这样惊人的数据而有丝毫波动。
“依臣之见,粮站间距当以二十五里至三十里为宜,具体视地形而定。若距离过近,民夫接力频繁,反而增加人力消耗;若距离过远,民夫单程负重过大,粮站形同虚设。”
根据他的继续汇报,经过一个月的实验——初步召集的民夫在百里运粮中,经过三到四个粮站,大概能从走全程的三成至四成损耗,变成一成半至两成的损耗,效率整整提升了约五成。
这也意味着一百石粮食,在同样历经百里的运输,但只是接了四次力,就可以在终点时到达85石到80石粮食——而直接走全程的话,就只能到达60石到70石左右。
如果是硬性要求运百石粮,这样的损耗走全程就得再度启运一次——也就是说走全程,需要准备145石到165石粮才能达到100石的要求,而接力只需要准备120石到125石粮就可以了。
这是一次显著的进步,王翦的实验结果直接让朝堂都陷入了震动,这能节省太多的粮食了!
嬴政对此依旧是高坐御案,听取意见,他没有太多这样的时政经验,而吕不韦则只是问了一句话。
“你对此觉得粮站策略能用在长途运输上吗?”
韩沥听到这个问题,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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