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场会面就要结束了。殿中烛火将熄未熄,兽炉里的轻烟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那些被嬴政叫来的参会者们正在交头接耳,准备告退。
但在韩沥领旨谢恩后,吕不韦突然拱手对嬴政说了句话。
“王上,商号得有名,请王上定名。”
“噢?!”嬴政顿时一把扯开冠冕,这才想起来。“哈!一番谋划,却连个名字都没定!”
这是真失笑了。他方才只顾着定那一分利,只顾着压韩沥收下,只顾着看母后和太王太后在收铺问题上各自动心思,倒把最基础的事给忘了。
但紧接着,他看向吕不韦:“既是仲父提议,不由让仲父建议一个如何?”
吕不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推拒。“王上,整个红莲铺与老臣无关,老臣真无法定个好名,王上不如另择贤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嬴政被这句话一套,这才重新看向韩沥。
“韩卿,定名的事情……你可有所得啊?”
韩沥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说了太多话,嗓子有些发干,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开口。
“红莲铺的红莲,一开始是基于我姐姐韩国红莲公主的封号定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殿中扫了一下。
“但眼下这秦国女人产业也不必要随着这个最老逻辑去定名——因为大秦国大,取名逻辑不能因一人而取名。”韩沥逐步分析道。“幸运的是,红莲恰好还是一种花的名字……所以,秦国的女人产业不如以一种别的花取名如何?”
他最后建议道。
嬴政想了想,于是看向了两宫太后,芈华和离秋等四人:“韩卿之建议可行否?”
四个女人都没有出声,也就意味着他的们不反对——主要,女人产业一旦要取一人之名,就得在四人之间选择取名,那得争得昏天黑地了。
赵姬想在名号里留印,华阳太后想让芈华沾光,离秋是齐国公主不便争,芈华自己又不敢争——但华阳太后可以想办法让赵姬争不成。
而以花取名则更好。
嬴政看到没有异议之后,于是看向韩沥:“你有什么好花的名字可以做建议啊?”
“王上!”韩沥对此行礼。“天下之花何其多也,但偏偏,因为大秦尚黑的缘故——世界上几乎没有纯黑色的花,偏深赤、深紫、紫玄色居多。”
“嗯?!”大秦朝堂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给愣了一下。
嬴政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印象——他见过很多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但确实没见过纯玄色的花。只是一直没人在意过这件事,因为不在意,所以不重要。
“却是何故?”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认真。
“臣也不知。”韩沥摇了摇头,“但臣在新郑问过很多人,纯玄色花几乎不可见。”
“不过……”韩沥话锋一转。“纯玄色的花没有,但颜色颇深的花,名字以黑或墨开头的还是挺多的。”
嬴政靠在御座背靠上,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纯玄色花找不到吗……寡人记住了。”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在场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李斯、甘罗和吕不韦倒是也发现,这个世上好像很难见到纯玄色花——但若是能找到……
“把你知道的那些以黑或者墨开头的花名说一下。”嬴政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
韩沥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墨色花里,有一种菊花,称之为墨菊,产于闽越地。”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念一份花名册,“菊的意象挺好,有诗云: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挺有一种花中霸道之气。”
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我花开后百花杀……”
嬴政咀嚼着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其他还有吗?”
盖聂站在他侧后方,一直没有说话。但“我花开后百花杀”七个字入耳时,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剑客听到杀伐之音时本能的反应——这诗里有一股气,不是隐忍的,是张扬的,是那种“我不藏着掖着了,我来就是为了扫清一切”的决绝。
这种杀气是独属于剑客的知觉——但不得不说,这句残诗确实符合大秦之心。
韩沥又竖起一根手指。
“梅花虽然没有墨色,但随着我们写完字,将笔置入清水时展开的墨痕,恰似一朵绽放的墨梅。因为是虚构之花,挺有诗意。另外,梅花的寓意也挺适合西陲之秦国。”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诗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另有一词云: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嬴政不知怎么地,把前一句“扑鼻香”的诗略过了,偏偏念起了后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
殿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在那一瞬间变了变。
“还有吗?”嬴政又问了一遍。
韩沥想了想,伸出第三根手指。
“墨色花里,确实还有一种花,是牡丹花。黑色牡丹也有,叫冠世墨玉,又叫翰墨丹青。”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牡丹的诗偏富贵相。有诗云: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另有诗云:三月牡丹呈艳态,壮观人间春世界。”
他收回了手。
“以上就是我能找到的比较著名的诸夏之地的墨色花。再说就得说域外了,比如黑曼陀罗花,那是集神秘和微妙幻毒于一身的奇花——另外,没人咏它。”
朝堂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盖聂一直沉默着站在嬴政侧后方,剑在腰侧,纹丝不动。
但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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