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不让这玩意变成他的立德之功,确实是下意识地忘了。”
墨家的荆轲,医家的念端和阴阳家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听过韩国太子溺水身亡的事情——韩宇有最大的嫌疑。
因此没人愿意将此功给韩宇,生怕一可能的无德之人获得此功败坏了这千秋德业。
“常言道兄友弟恭,你竟然把好东西瞒着你哥哥?”赵姬一副鄙夷的神情,“果然是无德之人!”
“唔……”韩沥牙疼地想了想,最后认了,“太后说的是,我确实是无德之人。”
他不想解释,因为解释也没用。
难道他要在朝堂上说“我四哥可能是杀我太子的凶手”?
弑兄之事人人皆知,但没有证据不能明言,因此不如自己扛着。
这话一说,殿里哗然了一瞬。
没人想到韩沥竟然这么不要脸,连辩都不辩就认了。
但韩沥早就把脸皮练厚了。
在新郑掏粪的时候,什么人没骂过他?赵太后这几句话,他还真不当回事。
他甚至看向吕不韦,直接建议一句:“要不我写信给他,要他接手我在新郑留下的项目?”
但吕不韦却嫌怪地看了赵姬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语气不急不慢。
“兄友弟恭确是不错,但兄不友,弟也确实可以不恭——况且你是秦吏了,你的一切都应该要为王上服务。”
这话的意思,顿时引发秦国朝堂众人的遐想起来。
但吕不韦心里也对此不悦。
别人不知道韩宇和太子之间有什么情况,他吕不韦还不知道吗?
他简直被赵姬的肆意妄为给整得头疼——韩沥不就是承认自己做过贱业吗?
但结果是什么?!诸子百家个个都与韩沥谈笑往来,引为上宾。
这大秦除了你赵姬,哪个不把韩沥当成要人?
就你在这里宣泄怨恨!
但听到吕不韦的话,韩沥也挺头疼的。
“但一口气吃成胖子也不好吧。”他叹了口气,“那是个纯花钱捞民心的项目,很久都看不到进项的,这种政策对秦来说不适用。”
可“捞民心”三个字一出口,嬴政的耳朵动了动。
他的目光从案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脸上,语气变得不一样了。
“适不适用是你需要考量的事情吗?”他马上敛容看向韩沥,“再不说就算你欺君,快说!”
韩沥只能硬着头皮把赤脚医的项目大概说了一遍。
重点是:广大的乡间,每村派驻一位简易快速学过内外家医术的医者常驻村落,安置土地,种植药材,村内负责提供养活的成本和供人学传承的生源。
这个计划一透露出来,殿里的气氛变了。
盖聂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这是真正的仁者爱人之道,而韩沥终究在努力让自己心存善念。
昌平君也不得不承认,韩沥竟然有如此深厚的仁善之念。
他见过太多嘴上喊仁政的辩士,到了实务上却什么都不会。
韩沥确实不一样。
倒是长信侯眼珠子转了转,既为韩沥的仁心感到佩服,也在思考着……要不要借这个计划把韩沥先出走一段时间呢?
赵太后依旧是一副厌恶的神情。
她没听懂这个计划的份量,她只看到韩沥又在那儿卖弄。
韩沥没有注意任何人的目光,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
“经过了我刚刚对我原项目大纲的温习,我发现赤脚医可以跟那些手握农牧技术者作为一个村子里直接受控于官府的吏员存在。”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一下子通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乡里,可以除里正和三老外,将木工、铁工、农师、畜师、赤脚医等人全都出自官府。”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
“平时他们可以作为观察哨监视乡里,而且最好还要有升迁之路,战时的话除了农师畜师不必动,铁木工匠随军营造,赤脚医作为大秦王师的医卒补充,降低王师的战后伤亡率。”
话音刚落——
“善。”
一声不算大、却异常清晰的赞许在殿中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发声的方向。麃公。那个白发健硕的老将,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按在膝盖上,正微微点头。
而麃公却看向了蒙武,于是蒙武则拱手向王上说道:“王上,昔日听我儿恬说起过,五大夫曾有言——秦军顺战无往不利,逆战堪堪。”
殿中又安静了。
但此刻所有人都把怪异的目光看向了韩沥,当然也有部分人看向了赵姬——但更主要是,韩沥你刚刚不是说秦军天下无敌吗?
结果顺战无往不利,逆战堪堪又是为何?
韩沥这下牙疼地说不出话来了。
蒙武继续说道:“为此他曾提过巨阙策——其中一策就是要军中多培训外家医卒,随军而行,遇轻伤要能救,遇重伤要能不生疮疽。今日所见所闻,若五大夫的赤脚医策能与巨阙策相结合,恐能生奇效。”
巨阙策——又一个新的名目。
殿里的目光更复杂了。有人看向韩沥,有人看向嬴政,有人看向吕不韦。
赵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看韩沥吃瘪的得色。
“韩卿啊——”嬴政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意,但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都是有记录的,前后不一,可是要被追责的。”
韩沥单膝跪地,双手交叠。
“是臣失言,请王上责罚。”
他不解释,也不狡辩。
话确实是他说的,认就是了。
嬴政没有直接决定,而是看向吕不韦:“仲父怎么看呢?”
吕不韦严肃地看着韩沥,问了一句:“你这句话什么时候说的?”
韩沥硬着头皮:“刚……刚入秦境时说的。”
“既然是你未得官之前说的……”吕不韦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嬴政,“不如让他就此戴罪立功,把那个巨阙策重新写一遍再呈上来吧,王上如何看呢?”
嬴政这才看向韩沥。
“看来今天你被放过了。还不快谢谢相国之恩。”
“多谢王上恕罪,谢相邦开恩。”韩沥行了一礼,顺序恰到好处。
嬴政摆了摆手:“起来吧。”
韩沥站起身,退后半步,重新站定。
嬴政的目光转向了下一个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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