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能想到,他的护身之物——也是他无可奈何却又傲视天地的创造物——会让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孽缘。
“可这一切还没开始。”盖聂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带任何拖泥带水的调子,“只要没到那天,我在这里,除了守护他,就是盯着你。”
“随便你。”韩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我只为初心而活。如果我失了初心,欢迎埋葬我的肉体。”
“这是你让小庄答应你的事情吗?”盖聂认真地问道。
“如果你最终在纵横之战中胜出,也许能代替他接手维持这个承诺。”韩沥对此无所谓地说道。
盖聂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他才开口,模棱两可地说道。
“那不是我现在能准确回答的事情。”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从日后盖聂的选择来看,他确实缺席了纵横之战,让这一代纵横少有地成为师兄弟二人共存的状态。
对当代鬼谷子而言,这可能是既遗憾又骄傲的事情吧。
“王上还需要我护卫,恕我不能远送了。”盖聂抱拳行礼。
“咸阳再见。”韩沥回礼。
“咸阳再见。”
盖聂放下手,转身向着中军的方向走去。
蓝白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深潭,无声无息地被夜色吞没。
韩沥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
他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在五十步外的地方,蒙恬正站在营火旁边,腰间的剑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冷光。
“蒙千长。”韩沥走近了几步,抱拳。
“五大夫。”蒙恬回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问盖聂刚才说了什么——做臣子的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到了咸阳,可不必过于压抑自己。”蒙恬的语气放软了一些,“秦国不是一个只需要一人才能承重托底的国度,我们人人都能托起大秦,并将它抬到新高。”
“我信这点。”韩沥认真地点了点头,“只是,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我们都得在煎熬中忍耐,等待出现转变的时机。”
“任何叛臣贼子出现在我眼前,我都会持刀冲到第一线,势要斩下贼人头颅,还王上正朔。”
蒙恬以半是承诺半是劝诫的角度对韩沥说道。
“这一天不会太远的。”韩沥看着远处中军帐幔里透出的烛光,“做好准备,积蓄力量。”
他对蒙恬抱拳行礼,转身向着自己的营地走去。
当韩沥来到了自己的营地时,几处营帐内已经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那些骑手们白天要么在当值,要么在练字,到了这个时候,个个都累得沾枕就着。
只有灶火还亮着,明灭不定,把周围一小片空地照得微微发亮。
韩沥跪坐在火堆旁边,他盘腿坐好,闭上眼睛,等子时到来。
子时的采气运功,一天也不能断。
他的呼吸放得很慢,真气从丹田涌向四肢,又从四肢百骸汇入丹田,一圈一圈,像深潭底下的暗流,缓慢,沉默。
他忽然开始反思今天的自己。
今天他酿成了一件很出糗的事——不小心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不过这一顿发泄和暴露,暂时也让他心里舒服许多,没那么多难受的妄念了——无论是对过去的,还是对现在的。
这算是一次红尘炼心吗?
好像不算。
因为——
“哪个‘你’究竟是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娇媚,柔软,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刚闭上的心神里。
韩沥骤然睁开眼睛。
心跳在一瞬间加速了半个拍子。
他快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那股骤然出现的躁意压下去,无语地看着正踞坐在自己身旁的焰灵姬。
她的火焰纹灰袍已经修改得越来越修身了,哪怕是一身灰袍,都显露出一股美艳之感。
灰袍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火光在里面跳动了一下,明灭不定。
“唱到那里时,我是最迷茫的。”韩沥说,自己也对此表露出坦荡的迷茫,“因为我不想醉,更不清楚那个‘你’是什么。”
所谓的“你”,不就是“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的那个“你”嘛。
但唯独这点,他是真的说不出。
焰灵姬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火堆,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然后她抬起手,伸向篝火,五指微张。
火堆里的火苗突然猛地蹿高了一截,在夜风里晃了晃,然后——一簇火焰脱离了篝火堆,悬浮在火堆上方。
那火焰在她的操控下在篝火上方跳动着,渐渐凝聚,渐渐成形,在其上仿佛化作了一美艳动人的女子,在韩沥面前突然演绎起了动人的舞蹈。
那舞蹈极慢,慢到每一个旋转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火焰的女子在火光中仰头、舒臂、回眸,裙摆在虚空中荡开一圈一圈橘红色的涟漪,身姿绰约,宛如活人。
韩沥怔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种舞蹈。
不,他不是完全没见过。
在原定的命轨里,这应该是焰灵姬跳给韩非的舞蹈——在某个灯火辉煌的夜晚,以火魅术为衣裙,用一个舞姿去窥探一个人的内心。
而现在,她没有站到舞台中央,没有在灯火辉煌处起舞。
她就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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