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嘿哈……嘿哈嘿……”
人永远只能适应于环境,而不能让环境适应于人。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他停了下来。
这首歌看起来应该是更苍老的人唱的。他唱,在外人看来总有一种荒腔走板的荒唐。
但这可以说是韩沥唱的最心安理得的两句了。
他继续默念,声音压得更低。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他又停了。
但这里,韩沥就唱得带着点迷茫——前一句他信,他也随时准备着;后一句,他既不想醉,而且这个“你”实在太宽泛了,他理不清。
“你”对他而言究竟是同行伙伴的渴求,还是对未穿越前过往生活的向往?亦或者是对一种精神的追求?
他答不出来。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他突然心念一动,马上睁开眼,然后无语地看着眼前已经出现的人。
跪坐在火堆旁,那点小火被气得几乎贴地,映出他对面站着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焰灵姬、弄玉、梅三娘、白凤。
盖聂、李斯和嬴政。
最狗的是还有蒙恬你个混蛋!
你不准我出去,你敢跑来听我情不自禁地唱歌?!
“我没有发出太响的声音。”韩沥的声音闷闷的,他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么一堆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聚集起来了。
“您的情况我要汇报给尚公子。”蒙恬理直气壮,“这事我担不住。但我没想到,您的歌曲歌词唱的是这么好听,可惜不应该是您这个年龄唱。”
韩沥对此一脸无语,这不是他写的歌,而且他身十八岁,心早就不是十八岁了。
“我觉得你的心境在一种危险的境地。”盖聂的声音不急不慢,“尚公子也有察觉,于是我们来找你。结果大家都在了。”
而诡异的是,嬴政竟然没有反对这话。
唉……韩沥忧色更甚——我怎么忘了盖聂这个剑心通明的家伙了。
韩沥只能看着眼前四人。
“今天您给骑手上课的时候,”弄玉在梅三娘身后探出半个头,“耐心不如上一堂课。”
“我哪里没耐心了?”韩沥都懵了。
“有没有耐心,跟上一次对照就知道了。”焰灵姬说,“上一堂教到十,今天直接堆到十、百、你我他。这还不能说明现在的心境跟上一回不一样?”
上堂课,是一天一节,用两天去教一到十,还会引经据典,教学相长。
今天的这堂,直接是十到百了,加上你我他,这简直是超额灌输了——这还不能证明是心境有异吗?
韩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事先声明,我没有对翡翠虎的死过多伤感。”他扫了一圈。
白凤从阴影里开口:“我是百鸟杀手,我对他的死没什么看法——他那个人本来就不值得掉眼泪。”
“继续唱。”嬴政站在人群后面,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人的讲话,“我听说你在联欢年会上给很多人唱过歌。唯独没给我唱过。今天你既然想唱,寡人想听听。”
李斯从盖聂身后露出了脸,嘴角带着一丝笑:“想必沥五大夫的歌喉瑰丽,李斯也想长长见识。”
梅三娘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把她卖了——她的眼睛明显亮了好几度。
一个顶级贵族,在即将踏入咸阳的前夜,亲手为麾下和同伴唱祝歌,这般光景,她在魏国从未见过。
“这首歌,叫《潇洒走一回》。”
韩沥清了清嗓,放开了声。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他不敢看他们的表情,于是只看火。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红尘呀滚滚,痴痴呀情深,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
“何不潇洒走一回……”
最后一个音在营墙和空车之间来回碰撞了几度才渐渐消散。
周围静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