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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十里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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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长亭外的车队后面。

    韩沥正在和梅三娘初步认识。

    “你确定此行一路跟我归秦?”韩沥看着满脸不情愿的梅三娘,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关切,“其实没必要尽听信陵君之言。你若觉得不妥,我书信一封给你看上的任何百家,让你去做客卿也行——比如农家就不错。”

    梅三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去农家?”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而且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是信陵君的命令!”

    韩沥叹了口气。

    “但我不想强求你为一个你不乐意服务的人,比如为我服务。”他摊开手,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夜风里翻了一下,“你此行会遇到黑白玄翦——但你不是他对手。你一旦露出杀意,他能一瞬间杀了你,你不是你师兄。”

    梅三娘的手猛地攥紧了。

    指节泛白。

    她的牙关咬了一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不是对韩沥的怒,是一种被戳中伤口之后的、无处发泄的怒。

    “另外。”韩沥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朱亥牺牲之事我也有耳闻。据称主要跟魏庸和魏王都有点关系……但看起来也不是没有想要剪除信陵君影响力的想法。”

    他看着陷入仇恨和悲伤的梅三娘,声音放得更低了。

    “这世上事,一旦介入了政治,一切都是肮脏的。”

    他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陈述。

    “我也很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负手下人,除此以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梅三娘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的怒意渐渐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的话似乎……确实有点像信陵君了。”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微的期望。

    “难怪君侯这样看重你,说你是更年轻、更好的他。”

    韩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这也太抬举我了吧”的无奈。

    “快拉倒吧!”他摆了摆手,声音拔高了半度,“我跟他像?”

    听闻这话,梅三娘勃然色变。

    但就听韩沥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人家是千秋二壮士,横赫大梁城;我是乱世泥潭盛世犬。哪比得上他?尽乱说!”

    梅三娘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好累,遇上了一个好喜欢自轻自贱的人。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息,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信陵君要我留在你身边,你就说后面的路,你要保护的人,需不需要我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调子。

    反正,除了师父,也只有信陵君的话能让自己信服了——典庆师兄都不行,因为他执意要愚蠢地为魏王卖命。

    她不恨也不讨厌师兄,在师父死后,典庆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但正因为如此,她也分外不能接受师兄这种为杀师仇人服务的行为。

    韩沥好歹跟这一摊子事没太大关系,眼下还值得跟跟看。

    韩沥痛苦地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后脑勺。

    “啊……我确实需要你这么个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可典庆确实比你强多了……哈哈哈哈。”

    他说完就笑了起来。

    他还是不想宁缺毋滥,想要靠嘲笑把人推开。

    但梅三娘的拳头攥紧了。

    “要不……咱们来比比。”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着被激怒后的战意。

    “你拿把匕首来,我们互相比赛捅自己,看看谁的道行更高!”

    韩沥无语地看着她。

    “可我只练双臂横练啊!”他摊开手,一脸无语,“我其他地方没有横练功底的。”

    梅三娘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那你能拿你的双臂能挡多少锋矢?”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而我全身都可为盾!”

    “你看着好像跟我差不多大。”韩沥不信邪,转身走到车厢后面,在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木箱的盖子被掀开,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备用绳索、油布、几块干粮、一小袋铜钱、还有几把还没开封的刀具。韩沥在里面掏了一阵,终于翻出了一把涂了油的刀头。

    刀头不大,三寸来长,双面开刃,尖锋在烛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这是铁坊的样品,还没来得及入库,被他随手塞进了杂物箱。

    “看好了啊!”

    韩沥反手握着刀头,对着微笑看着自己的梅三娘亮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然后他直接一捅——

    “噔!”

    尖锐的刀头插入了左手小臂的皮肉上,发出的却不是刀刃入肉的“噗嗤”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顶在一张厚皮甲上的“噔”声。

    刀刃顶在皮肉上,留下一道白痕,却不流血,也不破皮。

    甚至那道白痕在刀头离开皮肉后,几息之间就恢复了正常,连淤青都没有。

    “噔!”

    “噔!”

    “噔!”

    韩沥同一个位置快准狠地连续用力捅了三下。

    每一次都带着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

    而左手小臂依旧是皮肉无损。

    烛光落在他的手臂上,那道被连续捅刺四次的部位,甚至连红印都没有留下。

    “来!”

    韩沥握着刀尖,刀柄朝外,递给了梅三娘。

    梅三娘接过了那柄刀头,没有立刻动手。

    她先抚摸了一下刀刃的材质,眉头微微皱起。

    “这玩意材质不错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不拿来做剑和铍,拿来做这样的玩意呢?”

    “你要是不敢试呢……就直说。”

    韩沥抱胸而立,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翘起一个微微嘲弄的弧度。

    “别扯什么材质,这是我自家出产的工具,我想拿它打造什么就打造什么。”

    “嘿哟!”

    梅三娘的较技之心彻底被激了起来。

    她反手握柄,刀尖朝内,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诶——”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拦在了梅三娘和刀头之间。

    韩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长亭,来到了车队后面。

    他看着梅三娘手里的刀头,又看了看韩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突然让人家往自己胸口捅刀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惊疑。

    “他们在各自测试着自己的横练之术深厚呢。”

    旁边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

    紫女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贴身的紫红色长裙,外罩一件薄纱,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在暗处的玫瑰。

    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韩沥和梅三娘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弄玉跟在她身后,一身素雅的衣裙,清新淡雅。她的俏脸上隐隐有泪痕,在烛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那双秋水脉脉的眼眸低垂着,不敢看任何人,但余光始终落在韩沥身上,带着怀疑和哀怨。

    韩非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哪有第一次试就测试心口的,”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测试别的地方不行吗?”

    但梅三娘的手却没有放下来。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翻涌着被质疑后的不服。

    “披甲门弟子第一境,练的一定是头盔和护心镜,”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是在背书,“然后才是胸甲、裙甲、肩甲、胫甲、靴甲。待一切披挂整齐之后,才能叫披甲。”

    她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

    “不测这最基础的护心镜,还有哪里更安全?”

    话音未落——

    “锵!”

    刀头和梅三娘的胸口碰撞,发出的竟然不是刀刃入肉的声音,而是金石交击的脆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清脆得不像是一个人的胸口,倒像是一块铁砧被铁锤敲击。

    韩非、紫女、弄玉——三个人的眼睛同时睁大了一瞬。

    梅三娘对此甚至觉得不痛不痒。

    她抬起刀头,对着自己的胸口,又是用力一捅。

    “锵!”

    还是金石之声。

    刀头与胸口碰撞的瞬间,甚至能看到一丝细微的火花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胸口却毫发无伤。

    她还打算继续面不改色地再捅第三次。

    “够了!”

    一道声音从长亭方向传来,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嬴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白色名贵大氅在夜风中翻动,他的步伐沉稳有力。

    而他的身后是李斯和盖聂

    “能多次击败我秦军的披甲门弟子果然不凡。”

    嬴政的目光落在梅三娘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真诚的、不加掩饰的赞赏。

    “能连续挡住尖利刀头的两次捅刺,已经证明姑娘的功夫不凡。”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但不要为此再耗费真气了,路上赶紧恢复吧。”

    他自己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埋伏,而眼下这个人盾他也非常需要,不能让其再浪费在无意义的比试上了。

    梅三娘其实不想对嬴政表露出什么礼敬。

    但想了想,自己确实是被信陵君派在了一个秦臣麾下——她咬了咬嘴唇,握刀头拱手向嬴政行了一礼。

    动作干练,带着江湖人的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免礼。

    梅三娘直起身,把刀头刀刃向己地交还给了韩沥。

    韩沥接过刀头,翻过来一看——

    “嚯!”

    刀头的尖锋都没了,变成了一把圆头刀锋。

    他抬起头,看着梅三娘胸口——那里一点伤害都没有,甚至连衣襟都没有被刺破的痕迹。

    确实厉害。

    他的手在刀头上摸了摸,沉默了一息。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随手一扬——

    刀头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后备箱里。

    落在木箱底部的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韩沥甚至没多看一眼。

    但向来喜欢废物利用的韩沥是不会对一把废刀做什么废弃处理的,等哪天到了有铁匠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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