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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百家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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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高,但落在四个弟子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低头受教。

    荀况看着韩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沥五大夫终究是愤世嫉俗之人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对世人不辩,无非是不欲多言。我不欣赏,但也尊重这点。”

    一句话,既安慰了弟子,也点出了韩沥的本质。

    然后他认真地看着韩沥,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带着长者的慈祥的调子。

    “你的建议对我儒家确实利大于弊,但这经史子集的传播……也非我一人可定。容我回小圣贤庄详细思之。”

    韩沥向荀况行礼。

    荀况受了这一礼,然后开口。

    “但汝也不要为世人放弃天性。”

    韩沥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荀况。

    “嗯?”

    荀况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韩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悲悯,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警示的东西。

    “道阻且长啊。”

    他说完,就带着小公鸡一样的儒门弟子们越过了韩沥,向会场内走去。

    伏念走过韩沥身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一丝困惑。他看了韩沥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儒家走进去了,下一个是墨家。

    六指黑侠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墨眉放在腰间,身后跟着班大师和徐夫子。

    六指黑侠走到韩沥面前,那双从兜帽下透出的眼睛落在韩沥脸上。

    “五大夫可知,你这一举既让百家也无法吃喝开心,也让贵族暗自恨你?”他的声音郑重而谨慎。

    既感叹,也不赞同。

    韩沥却摇了摇头。

    “对事难做,但从不代表不应该做。”他的声音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本来应该是百家的会,突然插进了贵族,尤其是顶级贵族——风险剧增,我不明着赶人已经够约束自己了。”

    这话一出口,班大师和徐夫子就在六指黑侠身后挤眉弄眼。

    他们也觉得这是百家会,贵族凑什么热闹呢。

    六指黑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者的、近乎悲悯的提醒。

    “话虽如此,但你未来的路可不好走啊。”

    韩沥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笃定的、近乎自负的坦荡。

    “要好走,我去咸阳干什么呢?不如待在新郑。就是不好走,我就得去。”

    六指黑侠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好!年轻人志向远大确实是好事,况且你也蛰伏太久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鼓励的肯定。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韩沥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托付。

    “也许在东出之策开始前,我们哪天会在咸阳再见,暂别了。”

    韩沥微微欠身。

    六指黑侠带着墨家几人,越过了韩沥,向会场内走去。黑色的斗篷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墨眉在腰间轻轻晃荡。

    公输家掌门,两位道家掌门各自带着几个弟子在韩沥面前行了一礼,随即也越过了韩沥进入会场。

    无论道家和公输家的掌门都不是和韩沥有过多来往的人,但也没有任何敌视和不满的积累,这次主要还是水虫——以后的合作以后再说。

    接下来是阴阳家和医家。

    月神走在最前面,一袭素色女服,紫色头发盘着特定的发饰,清冷高冷。大司命跟在她身后,红黑相间的长袍外罩一件黑色的纱衣,那双赤红色的手指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徐福走在最后面,头戴紫金乌纱帽,身着星云法衣。

    楚南公走在阴阳家队伍的一侧——他不在阴阳家拿职务,但他的辈分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仙风道骨,白发长须长眉,眉毛直接盖住了眼睛。

    崔文子走在楚南公旁边,一身灰白色的粗布袍服,腰间挂着那只酒葫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

    念端走在崔文子后面,一身素雅的青灰色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短襦,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气鼓鼓的,但也带着一丝伤感。

    夏无且走在最后面,深蓝色的秦宫医家制式袍服,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利。

    韩沥向楚南公、崔文子和月神依次行礼。

    “见过南公,崔文子大师,月神护法。”

    楚南公微微颔首,长眉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和的光。

    崔文子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把嘴,打了个酒嗝。

    月神看着韩沥,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然后念端走上前来。

    她气鼓鼓地看着韩沥,那双清秀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伤感。

    韩沥看着念端那张清秀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念端为什么气鼓鼓的。

    去年冬天,他就在暗示她要走了。结果到现在,念端才发现这点。

    “念端大师。”韩沥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一种讨饶的意味,“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另外再视情况调你入秦。”

    念端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听到会经常给自己写信,念端虽然无可奈何,但也接受了。唯独调自己入秦……她还是有点迷茫,毕竟这可是虎狼之称的秦国啊。

    但最后,她只能微微点头。

    “那……好吧。”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对此,韩沥也没有太强求。他看了念端一眼,认真地说道。

    “到时再看看吧。”

    念端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去,转身跟着阴阳家和医家的队伍向会场内走去。

    夏无且走过韩沥身边的时候,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他看了韩沥一眼,微微颔首,随即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最后是农家。

    田光走在最前面,身材高大,眼睛炯炯有神,头后有个辫子。衣着朴素,以皮革、粗布为主,一边衣领上别着九颗珠子——九星珠草,侠魁的标志。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跟着朱家、司徒万里、田猛、田虎、陈胜、吴旷。

    朱家今天戴着一个蓝色面具。那张面具上没有表情,但“蓝色”本身就是一种情绪——哀伤。

    司徒万里穿着一身华服,马甲领子向两旁展开,里服外侧为绿色的祥云图案。

    田猛和田虎两兄弟跟在司徒万里后面,一个头发偏黑,一个头发偏红,眼睛都直愣愣地看着韩沥。

    陈胜和吴旷走在最后面,容貌相似,体格不同。陈胜身后背着那把巨阙剑,剑身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田光走到韩沥面前,伸出手,双手按住了韩沥的肩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对百家包吃包喝、对贵族自备食水这个举措,要说不解气、不感到舒服是不可能的。

    没看此刻田猛、田虎、陈胜、吴旷四个年轻人都以一种看偶像的态度,眼神放光地看着韩沥。

    他们是真服了。

    韩沥是太敢想了——这种慢公卿、傲王侯的态度,简直是年轻百家弟子最想要看到的事情。

    但与他们不一样的是,长辈和壮年人个个都忧虑不已——朱家整个人一副蓝色忧伤面具。

    韩沥的所作所为实在太令人惊悚了。

    可是,他们除了吃喝,听会,也做不了什么——因为这是韩沥的场子。

    最后,田光只能松开手,拍了拍韩沥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叹息的东西。

    “一路珍重。”

    韩沥微微欠身。

    田光转过身,带着农家群豪,越过了韩沥,向会场内走去。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农家群豪的背影消失在会场门口。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铺过来,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副年轻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日头已经从东边的山脊上完全升起来了。

    从现在起,真正的考验也随之而来。

    因为百家几乎都进场了,只差贵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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