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沥也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没有客套,没有煽情。
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里,有一场已经告过别的默契。
卫庄收回目光,越过了韩沥,步伐沉稳,鲨齿悬在腰间,灰白色的长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玄色的背影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剑。
韩非看着卫庄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诶,”他凑近韩沥,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微的不满,“你们究竟是什么矛盾,快走了都不能告个别吗?”
卫庄却没有回头。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放缓。
韩沥没事人一样地摊开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他这情况也不太喜欢告别,我无所谓的。”
真实情况他却不能说。
因为他们昨晚已经告过别了,今天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张良走上前来。
少年儒者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的素衣青衫,胸前佩着绿玛瑙,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认真地拱手,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失礼,也不过分。
“预祝沥公子能在秦廷风雨不倒。”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也希望公子别忘了韩地啊。”
韩沥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风雨不倒得看本事和运气——好在本事是可以学的,就看看我有没有运气了。”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坦诚。
然后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们在韩国,也要把朝堂大事做好,方能全心御敌——大争之世,一切还是看军力说话的。”
张良听了,那双清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他点了点头。
但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他只是认真地行礼,越过了韩沥,向会场内走去。浅绿色的素衣青衫在晨风里轻轻飘动,胸前的绿玛瑙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红莲今天来不了,水虫会被你搞出了太多的是非,父王不想让红莲弄险,她发了很大的脾气,但也无可奈何。”韩非从袖口突然给出了一串宝石项链,“这玩意你认得吗?”
那是一串宝石项链——青铜的链身上缀着几颗深蓝色的宝石,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颗宝石都打磨得极其精细,折射出的光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细碎的光晕。
韩沥一看,直接乐了。
“这玩意不是你为了喝酒当了的宝石项链吗?”他看着韩非,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当时在清音阁,红莲还抱怨你弄不见了,虽然你又还给她了,但结果原来是你攒了好久的钱才把项链赎回来了。”
韩非清咳了一声,那张风流倜傥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窘迫,“总之,红莲托我把项链给你,希望你能给你那个她估计不可能第一时间见到的弟妹吧。”
韩沥看着那串项链,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项链。紫水晶的链身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凉,宝石的边缘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看来人人都知道,我这一去,可能长时间都回不来啊。”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没想到,这个姐姐一下子这样懂事了。
“没办法,大家都……稍微有点意识的。”韩非感叹地摇了摇头,然后把项链塞到了韩沥手里,语气笃定,“拿着吧。”
韩沥攥着那串项链,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韩非。
“那我也老实说一句。”他也不藏着掖着,“别指望我在秦廷有什么大作用——我最多说句公道话,顺便在有迹象的前提下把消息传出去。”
“我知道。”韩非点了点头,声音笃定,“你一贯不会过于夸大自己,而且你跟昌平君不一样,根基太浅,入朝时间太短,积蓄不了太多力量……”
他烦闷地想了想,干脆说了实情的推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看所谓的韩之昌平君是假,就是看你太有本事了,把你流放到秦廷是真吧!”
韩沥伸出手,拍了拍韩非的肩膀。
“也别把大家想得太龌龊,应该都有一点因素在内。”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坦然,“反正我一直疑惑幻梦究竟是靠我运气还是靠我真本事建立的——咸阳是个好的实验场地,看看我最终的成色如何,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要不配合走,谁能真的让我走呢?”
韩非也对此沉默了。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风流倜傥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有一种放下,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风流倜傥的法家策士特有的、带着韵律的调子,“既然在新郑做得成伟业,大丈夫有经天纬地之才,岂能光蛰伏于一域也?浅水养不出大鱼——既然你是头巨鲲,就得往咸阳那样的深水闯一闯。”
他伸出手,拍了拍韩沥的肩膀。
“弟弟,一路珍重吧。”
然后他转过身,紫色的长袍在晨风里翻了一下,大踏步地越过了韩沥,向会场内走去。
韩沥站在原地,看着韩非的背影消失在会场门口。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随着韩国力量的进入,儒家的力量也开始逐步入场。
荀况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儒袍,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秋水。他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跟着浮丘伯、毛苌、伏念和张苍四个弟子。
韩沥上前几步,向荀况拱手行礼,姿态恭谨而不失体面。
“见过荀夫子。”
荀况微微颔首,受了这一礼。
然后他开口了。
“沥五大夫,新郑有你,韩国才能险而又险地生存下去。”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长者的、近乎悲悯的审视,“而你这一走,新郑朝堂尽是肉食者鄙之徒了。”
言下之意,韩沥才是让韩国苟延残喘的关键。现在韩沥一走,韩国又会成那副死样子了。
这话一出口,浮丘伯、毛苌、伏念和张苍四个弟子的脸色都变了。他们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外人听到,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荀况撇下了脸,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
“在任何外人面前,我都可以这样说。”
众弟子只能低下头,坦然受训。
“夫子也莫折煞我了。”韩沥打了个哈哈,摆了摆手,“承重最大的代价就是看得太远,太悲观。对我而言,有时国祚存亡并不是太重要——黎民百姓能不能从这种剧烈变革中求存才是重点。”
“这种生民之艰是避免不了的。”荀况叹了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沉甸甸的东西。
“保存己身即可。”韩沥的声音笃定,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诚恳,“现在纸墨全出,何不把经史子集给相应传出去一点呢?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让典籍传出去,哪怕经历多少磨难,只要道理还在,儒还是儒。”
但这话一出口,荀况身后的四个弟子的脸色又变了。
这次是不同意。
伏念率先开口。
他平时冷静沉稳,不苟言笑,对于儒家学说有着强烈的使命感。此刻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反对。
“此言谬也!”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若经典随意外传,岂不是有经典乱用和滥用之嫌疑!”
韩沥看着伏念,嘴角微微翘起。
“你说的对。”
“呃——”伏念直接懵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茫然——他准备好了一场辩论,准备好了长篇大论,准备好了引经据典。
但韩沥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按你该怎么想就怎么做即可。”韩沥的声音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了我不辩的——指鹿为马都行。”
“什么?!”除了最小的张苍,其他几个弟子都怒了。
他们见过狂人,没见过这种“我承认你说的对,但我不辩”的狂人。
“咳咳!”
荀况突然轻咳了一声。
那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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