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贪污手段其实挺简单,韩沥已经向姬无夜叙述过了。
重点就是,每次做大型工程的时候,其工程结果在保优到保质之间,有个可操作区间。
这方面如果严格把控下,可以既验货合格,又能截流下一笔钱。
而且由于工程预算必须花光且不能留有余额,因此韩沥理论上操作得好,能次次从工程预算上昧下一笔数额可观的钱。
另外只要上下都通过了打点,形成一个绵密的利益网,那么韩沥不仅可以通过兴建工程来建立存身之势,更重要的是他有运营本钱了。
有运营本钱后,想要继续推进什么计划并做些什么其实并不困难。
然后听完这个方法,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感到牙疼的是韩非和张良,眼中带光的是卫庄和紫女,三观被刷新的就是弄玉和红莲了。
韩非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第一个字还是压抑的平静,越到后来越压不住火:“你就不能……你能不能把你的聪明才智放到正事上啊!”
他太痛苦了。
这是他韩非的弟弟,是他法术势理论被用得最隐晦、却用得最好的人。
结果他用得好,是为了什么?合理贪污!
更让他火大的是——他突然发现,这一圈流程下来,他竟然找不到明显的茬去反驳弟弟!
不,不是说他没有办法,他有。
但那得根据韩沥的招数量身打造,得针对性地设计反制。而在刚一接触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他是没办法的。
因为关键在于,韩沥根本就没想着做到最优。
他甚至也不想像姬无夜那样以坏事的角度去捞钱——他只是想做到朝堂要求的那条合格线,然后在这个区间里捞钱。
可为人臣者,怎么可以这么想呢?
如果以后个个能臣都这么想,那他该怎么杜绝这种隐晦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贪污呢?!
“沥公子……”张良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慌张,“您这样……您这样是窃取王产。哪个王都不会答应的。”
“没事啊。”韩沥手一挥,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做到一定体量,我甚至可以让嬴政也拉进来。多捞下来的钱,我给他入他的少府。”
韩非和张良这两个传统臣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佞臣”二字正在韩沥头上若隐若现。
韩沥却浑不在意,继续解释:“记住,我是提前保证质量了的。他得到的是我的合理截留钱款。国家的一切都是属于王上的——这是句套话,官场上的人都知道。”
他看着两个儒法理论派,问了一个让他们无法回答的问题。
“可现在如果我能保证后果可控的情况下,给他少府——也就是王上私库——送钱。你俩觉得,王上会觉得这是坏事呢?还是好事?”
韩非和张良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国库和君王的内帑,确实不是一回事。
两者不通用。
可以挪借,但挪借得还的。
“唯一的顾虑,我都想好了。”韩沥对此门儿清,声音放慢了一些。“无非是这种事做多了,风气会被败坏,道德会滑坡,君主会记下,然后再到合适的时候清算始作俑者。”
“那你知道你还做?!”韩非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奈。
“可是……”韩沥摊开手,一脸振振有词的表情,“一旦我到了秦国,做工程估计是像郑国——听说他还是是九哥你朋友?——还有我这种初来乍到之人最有可能接到的活计了。”
他顿了顿。
“我这样做,不是在开始作俑者的恶例,而是在证明我有本事。这是一场考验。”
“况且你自己想想,”韩沥转头看向韩非,嘴角带着一丝揶揄,“工程预算款能被允许有盈余吗?”
“怎么不能?!”韩非不服。
韩沥没有回他,而是转向张良,语气随意得像在请教一件小事。“子房,你博闻强识。韩国过去的大型工程里,有盈余吗?”
“呃……”张良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歪着头看着韩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犹豫。“过去好像都是临时增加预算较多……反正花到后面,钱会越投入越多,总能扯出一大堆烂账来。”
话音落地,张良和韩非同时愣住了。
他们骇然地发现——韩国这边做工程的工程款,似乎真的无法有盈余。
但这不是没问题的。
这一定是有问题的!
韩非和张良隐约感觉到,那些看着没暴露出问题的工程,是不是就隐约学了韩沥的操作?
但……该怎么查?
这一听就是感觉不好查、查不出来的东西。
“这里面要不是一开始的预算没算好,要不算好了,层层克扣导致预算额外增大了。”韩沥马上就指出了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解剖一具尸体。“韩国如此,秦国估计就更根深蒂固了。”
他马上做出了调整,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哼……我的手段,甚至一开始就得和吕相说清楚。他也是商贾出身,知道贪污腐败禁绝不得。如果用我的策略,最起码贪污的时候还能做出事情来。”
自从胶合板大将绍伊古在战争中,军伍拉胯,后勤杠杠且被上层保住难以下去之后,他就明白在秦国这种朝堂上究竟要效仿谁了。
他无比渴望,到咸阳后能借用吕不韦的罗网力量去规范贪腐。
他也知道贪腐无法禁绝,但别要求绝对清廉的话,其实上层还是可以想办法管控的。
“啪——”
韩沥一拍手掌,转向张良,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谢了,子房。不愧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你你你你……你给我适可而止啊!”张良气得都想自打嘴巴了,白皙的脸上浮起一层羞愤的红。“我我我我……我才不想为你的贪污腐败计策运筹帷幄之中啊!”
静室里响起一声轻笑。
那是紫女——她以袖掩口,紫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卫庄却一直没有说话。
他直到此时,才正式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截流合理的工程预算款,确实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发现。”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审视的神情。“有了钱,做了打点,基本上他们就跟你同立场了。”
“而且是越做越深的同立场。”经营着紫兰轩的紫女也对此挺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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