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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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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饼一口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

    他也拿起了蒸饼,继续吃到。蒸饼撕开的时候,边缘的碎屑簌簌落在碟子里。

    他终于发现,韩沥其实是需要仆人服侍的。

    因为蒸饼竖撕看起来不好看,应该竖切——而这要不就需要提前塞把匕首在案上,要不就得仆人安排切。

    但这次他还是自己撕吧。

    将一口带肉的蒸饼放入口中后,嬴政也开始享受起食物来,把这事先放到脑后。

    因为他还没掌握到权力,这个以后再谈。

    而在韩沥吃完一口后,他也结束了这个话题:“因此,历来习惯一刀切的我,直接不为子孙谋——他们长大了,直接给产业给财富,让他们自己发展吧,别的我真的帮不了什么了——如果我真有子嗣的话。”

    韩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

    他是真认为把韩沥这句话当成十八岁的少年一厢情愿。

    等他再老点再说。

    盖聂也没有说话。

    他也是真的认为,这事等未来再说吧。

    “不过,有个信息大王您需要知道……”韩沥忽然开口道,声音放轻了一些——但这里只有三个人,他没有让盖聂回避的意思。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农家实际上是昌平君在江湖上的力量。”

    嬴政果然停了下来,没有吃第二口。

    他的手指停在蒸饼的边缘,指尖微微用力,把那块蒸饼的边缘按出了一道弧形的凹陷。

    昌平君。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幼年入秦受华阳太后赏识,作为华阳太后侄子,这是自己理论上最亲近的外姓叔叔,同时也是先王死后,自己除了吕不韦以外,同样需要依靠的辅政大臣。

    但没想到……昌平君竟然在江湖上留下了一个这么庞大的势力。

    他意欲何为啊?

    嬴政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放下蒸饼,拿起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韩沥看得很清楚——嬴政擦手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拍。

    “知道了。”

    他简短地回应道,随即继续去吃。

    语气轻描淡写。

    但他心里此刻翻腾着多少惊涛骇浪,现在都不想透露出来。

    这个信息很重要。现在用不上,但以后一定能。

    韩沥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他拿起温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正堂的门槛,落在廊道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

    “第二。”韩沥放下杯子,恢复了那种随意的、像是在拉家常的语气,“您要是不能出去看看呢?我其实有个很有意思的消遣给您。”

    嬴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把盘子都交给了管一,所以理论上大小事他自决——位重,但其实挺累的。”韩沥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想不想去帮忙处理一下整个新郑一天的工作量呢?”

    嬴政终于放下了蒸饼。

    他盯着韩沥,神情认真了起来。

    “你敢让我去接触幻梦的内部情报?”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警觉——不是恐惧,是评估。

    “为什么不敢?”韩沥摊开手,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只要我还没离开新郑,在我的认知里,除了技术和军政情报,没有什么是不能公开的。整个幻梦里最常见、最繁琐的公文处理永远都是民生和商务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让这句话沉一沉。

    “张良有时候都得给管一打零工,因为管一需要分担担子。现在您既然不能随意出外,为什么不帮忙看看幻梦的公文呢?”

    韩沥的嘴角翘得更深了一些,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揶揄,但不令人反感。

    “反正为自己的未来先积攒理政经验嘛。”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你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是嬴政心动了,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报韩沥。

    “给管一减减负罢了。”韩沥对此并不所求,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若不是李斯先生有个秦使头衔,我甚至希望李斯过来一起助您——这实干的环境难求啊。我只是希望在紧要位置上的人能更有经验一点。”

    嬴政没有回答。

    而沉默,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回复。

    他确实需要这个不需要担责的亲政机会。

    只是他也头疼,自己给韩沥回报点什么呢?

    ——

    盖聂坐在一旁,将一块蒸饼慢慢地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他的目光在韩沥和嬴政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碟子里那堆被撕成小块的食物上。

    他没有插话。

    他只是在听。

    听这两个人如何在一顿饭的时间里,把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膳,吃成了一场无声的博弈。

    听韩沥如何在“不为子孙谋”的宣言中,把自己对血缘的失望和对制度的信任,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剖开给嬴政看。

    听嬴政如何在听到“昌平君”三个字时,手指停住的那一瞬。

    听这两个人如何在“去幻梦帮忙处理公文”的邀请中,完成一次不需要签字画押的交易。

    他想起鬼谷子说过的一句话:决情定疑,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韩沥把问题摆在桌面上,嬴政沉默地接受。

    这就是决。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和一个二十三岁的秦王,在一张食案前,把各自的需求和筹码摆得明明白白。

    没有仪式,没有盟誓,甚至连一句“成交”都没有。

    但盖聂知道,这件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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