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能成事……”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咀嚼什么,“而是如何扩增自身的势,让自己宛若巨兽一样,一言一行既能随波逐流,也能掀起风浪!”
但韩沥只是靠在了椅背上,神色寂寥。
“然后当你们做到这点后,就会像我一样,不得清闲,不得自由。到现在每每做成一事,就得扪心自问三句——值得吗?代价是什么呢?要从这次的行为中反思怎么样的教训呢?”
可我们连“值得吗?”和“代价是什么”都不敢扪心自问啊,混蛋!
这是此刻室内其他三人最想吐槽的话语。
恰恰都是一个念头。
李斯突然明白韩非牙疼在于哪了。
任何一个人,身边出现一头庞然大物,而在那里自艾自怜的时候,是真牙痛的。
尤其是庞然大物不害自己,却老是对自己好的时候。
因为那是真的每时每刻都让自己自惭形秽啊!
但趁着这头巨兽还没让自己彻底难受前,他突然问了一句。
“如果让您成为我的角色……您会如何破我的困局呢?”
韩非一听,顿时瞪了李斯一眼,但这一瞪反而让李斯更坚定了。
因为李斯知道,韩沥是真的知道如何让韩非这种比自己更强的策士难堪的。
而他一定要学到。
韩沥笑了笑。
“很简单。”
他说。
“扇他一巴掌。然后更狠的,启奏王上,让他自扇一巴掌。要他必须狠,必须要见血。”
韩非直接指着韩沥,声音里带着嗔怒。
“你对你哥哥我太狠了吧!”
你是我亲弟弟吗?!他只想狠狠地吐槽一句。
但他的心中是恐惧的。
因为他发现,如果韩沥真的这么做,他能阻止和反抗吗?
好像……不能啊!
李斯面上非常不赞同地说:“这……这与礼不合啊!”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
好爽啊!
这是他心中畅想着给韩非一巴掌,甚至让韩王命令韩非自扇一巴掌的情景时的第一个想法。
虽然这确实也真的与礼不合,但确实能破辩才之能。
韩沥真踏马是个随时随地会发疯、却就是如此有魅力的疯子。
这是焰灵姬在听到这个方案时,联想起自己大闹韩王宫的行为后,在心里给出的判断。
而韩非听到此法后,只能先稳住阵脚,问了一句。
“可你要知道,使者来他国宫殿,都是要讲究有礼有节、以势以理去压人的吧?”
“噢?是这样吗?”韩沥歪了一下头,为之一愣,“我还以为这是个强权即公理的时代呢。”
听到这句话,荀门高徒们同时一愣。
可还不待韩非和李斯说什么,韩沥就继续说下去了。
“反正我给出我的提议,他们辩他们的理。但谁敢让我下不了台,我就一句话——”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点,每个字都像滚滚长江东逝水。
“噢,从实力地位出发,你确定要用你的规则来动我的土?还不赶紧自扇巴掌,不然我只能认为贵国冥顽不灵,罔抗天威了。”
韩非简直一个指头指了指韩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粗鲁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心里却微微发抖,因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回,韩沥简直不要使者的个人脸面了。
李斯也在觉得解气和舒畅。
这才是大国之使应该有的气势。
他心向往之。
但就有一个问题。
“这样过于释放威势……对于个人而言……是危险的。”他谨慎地问了一句。
“所以,李斯先生,这就是我说您清高了。”韩沥对此已经非常门清了,“您只是渴望功名,您只是觉得自己不得志,但实际上您有的选。”
李斯不满地辩驳回去。
“可您也是有的选的啊?”
他明白韩沥的意思——为了功名,必须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
他有啊!
不然他就不会去冒险拦下吕相车驾,不会冒险跑来刚刚死了一个秦使的韩国为使了。
可是,敢于赌命和为了目标不要命之间,还是有个命需要去顾的啊!
而韩沥恰恰应该是敢于赌命而已,为什么他还能为了目标不要命呢?
“李斯先生。”韩沥说了一个自己一贯坚持的想法,“在低位时,透露出把柄,是一种取信上层的方式。”
下一刻,他的目光幽深。
“但假如我在达到一定的地位后,为了不为人所乘,是需要撇去一切可能为人所用的弱点的。而这就是需要从一开始就要养成的。”
他开始竖起一根根手指。
“比如好权,外人就能在权上挟你;好色,外人就能通过美色惑你;好钱弱钱,好命弱命,好情弱情。”
他的声音更坚定了一些。
“爬得越高,越不能露弱点,否则就是可被利用的把柄。”
焰灵姬站在他身后,本来假装奔溃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实在的痛苦。
因为如果按照韩沥的言论,黑白玄翦最大的问题恰恰是——好情弱情。
而韩非和李斯也同时皱起了眉头。
如果为了不露弱点而撇去一切弱点,那此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为了理想又还有什么意思?
但韩沥没有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他看向李斯,声音里带着一种犹豫。
“有句不好听的话……”
“五大夫但说无妨!”李斯没有犹豫。
他知道,以奇人韩沥的视角,一定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这虽然难以启齿,但若不听,万一自己爬上高位时而不自知,死在弱点上,那真是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我告诉你你可能会当秦国丞相,这虽然是件荣耀的事情,但你要想想——”
韩沥以一种真正怜悯的眼神看着李斯。
“历代秦国丞相,有哪个好下场的啊?”
李斯的神色,在那一瞬间真正变了。
韩非和焰灵姬也是一愣,神色复杂。
是啊。
光想起来秦国丞相的身份过于荣耀了,可怎么都忘了——
除了百里奚和樗里疾,真没哪个秦国丞相有什么好下场的啊!
但紧接着韩沥最让人气急败坏的一幕开始出现了。
“不过,能当上丞相就不错了。就算结尾像商鞅一样五马分尸,还是像其他丞相一样忧惧病死,也是值了啊。”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双白眼同时翻了起来。
面前直视韩沥的两双,后面盯着韩沥的一双。
“沥公子……”李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伤到后的彻底难受,但他没有退缩,他要报复回去,“那你觉得吕相的结果会怎样?”
“通古你——”韩非马上不满地喊了一句。
你怎么能让我弟弟定当朝秦国丞相的生死呢?
但李斯对此却非常不在意。
“沥公子在吕相眼里,是更年轻更完美的自己。”他的声音笃定,“您觉得斯以后一定能当丞相,但斯却也认为,您未来可能也会成为秦国的扛鼎之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
“也就是说……您也可能会遇到不好的下场。”
他发挥了自己的辩才。
“那不妨说说您对吕相之看法,来诠释下您如何应对历代秦相不体面之结局吧。”
他算看出来怎么按照韩沥的逻辑反击。
只要一切为你好,那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
好!现在我李斯也觉得你韩沥能做宰相了,看你怎么应对宿命。
当然,这也有他自己的恐惧在。
他担忧自己万一真有可能担任丞相,而一旦任秦相后真的没好下场的话,他希望得到一个智者的答案来安抚自己的恐惧。
况且这个评价吕相的事情还真只能由韩沥来说。
因为在秦韩两地,韩沥是不能死的——至少死的代价非常大。
而评权贵这种事情啊,恰恰是韩沥不能死这个前提下所能接受的越线行为之一。
而韩非在反对了一句后,就不再反对了。
反正弟弟类吕相,吕相也知道弟弟不能轻易死,那就看看弟弟怎么评。
让你说我不尽全力!
让你准备打我一巴掌!
该!
面对这个问题,韩沥愣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正式开口。
“先说好,这所谓类吕相之言,是你说的啊。我从不认这套。”
“当然。”李斯承认。
但他更知道,韩沥类吕相是吕相自己的想法。
韩沥认不认有什么用?吕相认啊!
“其实……吕相挺可怜的。”
韩沥的这句话,让正堂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度。
但早就被提高了阈值的三人,已经无所谓了。
“凭着三朝元老,辅佐两代君王为相的威势,他的结果也就是魏冉、范雎、张仪这类丞相的结局。”
他想了想,但也想起来,既然讲了,就讲个够。
“但凭着吕相和秦王嬴政的关系……他大概率不是被秦王政赐自杀,就是自己觉得没意思,寻死了吧。”
“那岂不是——文信侯会有害嬴政之可能?!”韩非顿时觉得非常惊奇。
“咳咳咳。”李斯不得不轻咳了一声。
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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