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圈子的执法者大宗正突然开口了。
那是一位稍微健硕的老者,辈分较韩王高一点,但尊崇不如韩王。他跪坐在自己的案前,脊背马上挺得很直,双手行拱礼,声音沉稳。
“王上,给王第十四公子赐爵以应对百家大佬,固然是必要之事,但……地位设置在卿与大夫之间是否太过?他毕竟才十七。”
“唔……”韩王安略一沉吟,随即看向韩宇:“老四,你来给大宗正解解惑,以小十四之能是否可得卿位?”
韩宇应声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有准备。
“父王,大宗正。”他的声音温润,但在殿内传得很远,“小十四弟虽然年纪尚浅,但治国安邦之策早已在心中,胸有沟壑。且常与百家大佬有所往来……墨家的巨子,阴阳家的长老,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宗室的脸,最后落在韩王脸上。
“曾与道家天宗太上长老北冥子有过一晤,得其指点。”
他都不敢说论道了,因为论道就意味着韩沥的本事跟道家宗师有得一比了。
但就算这个阉割的事实已经够让人惊骇的了。
殿内骤然安静。然后,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什么?”有人低声惊呼,又马上压住。
“竟有此事?”大宗正眨了眨眼,略带敬畏地看着韩王,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国有贤才啊,既是如此,我无惑矣。”
但无论坐下来的大宗正,和其他刚刚才知道的宗室只有一个想法:这事为什么没人传出来?费解。
但大宗正更明白韩王的意思——这事他韩王知道,而且四公子知道,九公子也知道,这是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事实。
那确实得给能得百家大佬指点的人一个合适的地位了。
而韩沥躬身在韩王的对面位置上,依旧面无表情。
可是韩沥此刻的心里却是:唉,别说了,别说了。
另外,他的心里正在盘算着开春,如何在全城游走以免被狗日的宗室们给堵到。
秦使快点来,快点死吧!
这是此刻他最激烈的想法。只有秦军打上门了,这些宗室才会继续被恐慌给控制,不会来打扰自己。
“老九,你认为给什么爵位比较合适?”韩王安的声音又把殿内的议论压了下去。
韩非微微欠身。
“父王,卿之位虽好,但出于十四弟确实过于年轻的原因,一开始不能封赏过重。”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如在赵国,蔺相如做过上大夫;在齐国,淳于髡、田骈、接子、慎到、环渊等都曾列为上大夫。”
卿对韩沥这个十七岁年轻人而言实在是太年轻了,不能轻易授予。
但上大夫在韩非看来,却是一个合适的爵位。
而殿内的低语又起来了。
十七岁少年,第一次受爵就得上大夫?要知道在过去,上大夫实际上就是卿——只是现在在诸侯国时期做了区分罢了。
而且看韩王的样子,好像还能接受呢。
“父王。”韩沥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比刚才急切了几分,“蔺相如、慎到等人,乃高才也,我不过一侥幸见过道家宗师之人,虽有青瓷策,也是父王英明睿智,看出其潜力才会用之——我这出策之人何功之有呢?”
他再度加深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
“今未得一土,未立惊天之功,不过一粗糙设想罢了,实不可得一上大夫之职。若真需要一爵以应对百家大佬,既然士爵不可行,儿臣认为最多授一大夫爵——下大夫爵即可。”
下大夫爵,大夫爵里面最低的那个。
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这番抢白也让韩王安和韩非同时微微撇了脸。
而一众宗室也是一脸问号。
都是要高爵位的,哪有……抢着降爵位的?
“小十四。”韩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温润,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欲让父王不乐乎?”
韩沥立刻躬下身,动作快得像被针扎了一下:“儿臣万万没有此意。”
他直起身,语气诚恳得像是能拧出水来,深情款款:“只是觉得,寸功未立之下骤得高位,对他人立实功者不公。本次授爵,也只为应付百家大佬而已。往后我愿意再立新功再继续得上大夫这尊贵之位。”
殿内的宗室们交换着眼神。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似乎不为私利。有人微微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但熟知韩沥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在拒绝被授名,尤其是被授高名。
真要论起来,以韩沥那些根本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的事情,真的是卿大夫能满足的吗?
所以韩宇没有给他继续推脱的机会。
“但为了大韩,现在需要你担这个名爵以接待百家。”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难道你想负父王一片心意吗?负兄长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圣明莫过于父王。”韩沥最后只能躬下身,老老实实接受最终版本,“儿臣愿一切听父王旨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身段灵活的韩沥只能屈服了。
韩非、韩宇和一众宗室顿时有一种不同的感悟。
韩非和韩宇先是对视了一眼。
在深刻知道韩沥本事的人听来,这话就是纯不要脸的政坛老手说出来的。
听听这用词——不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就是“一切恩荣归因于上”,就算屈服了还要说“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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