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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翡翠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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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郁气了。

    韩沥这个人,他算是真见识透了——毫无底线和坚持原则,这两种完全矛盾的特质,在韩沥身上偏偏能拧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为了不害人,任何高利润的黑产他一概不碰;为了赚利润,任何低贱的灰产只要能赚钱他都乐意碰。

    韩沥因为没害过几个人,名声在夜幕里却像清水出芙蓉,干干净净。但人人忌惮他的手段——这是个真正的狠人,无人不服,无人不怕。

    “搬个宽案可以吗?”韩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向翡翠虎征求道。

    翡翠虎摸了摸下巴上那丛宽髯,点了点头,随手一挥。

    两个美姬吃力地抬着一张宽案从侧门进来。那案是花梨木的,厚实沉重,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脚步踉跄,额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她们把案放在韩沥和翡翠虎席位之间的空地上,退开时,其中一个的脚在厚地毯上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被同伴一把扶住。

    两个人低下头,退到角落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韩沥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翡翠虎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这种杂事,怎么就不能让强壮的男性下人来做呢?

    让女的来做,万一做砸了,是不是又给机会去惩罚了?真是险恶的翡翠虎。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提着那个小木箱走到宽案前,蹲下身,打开箱盖。

    竹骨相击的脆响在正堂里散开,一枚枚小方块被他倾倒在宽案上,像一股黄白色的溪流。筒子、条子、万子,东南西北风中发白,春夏秋冬梅兰竹菊——一百多枚牌在宽案上铺开,烛光下,竹骨打磨过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微光,背面刻着的云纹细密繁复。

    “这是何物?”翡翠虎站起来,走到宽案前,肥厚的手指拈起一枚“發”字牌,翻来覆去地看。

    韩沥也将手指在牌面上轻轻划过介绍道:“现在不是有大博、小博的博戏之法嘛。我打算推出一款更需要运气、术算和耐玩的玩乐之物,给权贵们消遣,同时也拿来推行一个鸩酒策。”

    “哎呀,沥老弟。”翡翠虎把牌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你的策,估计远在咸阳的吕相都得认真视之,别再说鸩酒策了。”

    他是真心这么说的。

    韩沥的自轻自贱有时候真的很伤人——他自认为自己是屎,自认为是一切低贱之物。

    可很多人比他还不如,那岂不是包括翡翠虎自己在内,都比屎和一切低贱之物还下贱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的啊。

    唉,谁能来治治他?这是翡翠虎此刻心里最真诚的愿望。

    也是张良和焰灵姬此刻心里最真诚的愿望。

    “唉呀,高标准对待自己,低标准对待别人——你会发现前路永无尽头。”韩沥自嘲地笑了笑,开始动手整理那些牌。

    他把牌按种类分开,筒条万一字排开,风牌箭牌花牌各归其位。

    手指翻飞间,一百多枚牌被他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这是筒子,从一筒到九筒。这是索子,从一索到九索。这是万子,从一万到九万。”他一边摆一边介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是东南西北风,这是中发白,这是春夏秋冬梅兰竹菊——花牌,百搭,可以代替任何牌。”

    翡翠虎的目光在那些牌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满意,是在想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玩。

    韩沥拍了拍手,对翡翠虎说:“叫几个人来,我教她们打几圈,你就明白了。”

    而当韩沥叫来几个美姬形成四人一桌,开始简单教了几手,美姬们很快就沉浸在打麻将的乐趣中了。

    这种快速上瘾的能力顿时让翡翠虎、张良、卫庄和焰灵姬都感到了惊奇。

    以至于翡翠虎在挥手让她们下去时,几个美姬都还有点依依不舍呢?

    要知道,翡翠虎可是握有她们的生杀大权的噢。

    “这玩意……”翡翠虎的目光从那堆牌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脸上,“确实挺好。你需要我投多少钱进来?”

    韩沥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宽案前,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最边上那枚“一筒”,牌在光滑的案面上转了小半圈,背面朝上,云纹在烛光下一闪。

    “不。”他说,“这玩意现在是由你发明的了。这玩意的相关产业和一系列发展都由你来做。”

    他把那枚牌翻过来,正面朝上,推到翡翠虎面前。

    “全送给你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韩沥——一个瞬间就容易上头的博戏之物,能赚取万金的产业,就这么送给翡翠虎了?

    “你开什么玩笑啊?!”翡翠虎的声音炸开了,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刺痛了的愤怒,“你就这么瞧不起我?!你觉得我会贪你的一切,所以全交给我让我屈服在你的让字决里面吗?”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锦袍的领口被撑得变了形。

    “这次,不是瞧不瞧得起。”韩沥把牌一枚一枚地收拢,声音淡得透露出他的无所谓,“而是我爱无名。这玩意本身就是我希望让大家在漫长的冬天不至于无事可做的消遣……但要是顺便能产生价值的话,为了不要名,我宁愿这博戏之物也与我完全无关。因为我不想承受一个发明玩物丧志之物的青史恶名。”

    “难道我就想承受吗?!”翡翠虎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韩沥却抬起头看着他。

    “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他顿了顿,非常诚恳地确认道,“请你再度给我确认一下,你真不要青史留名?哪怕是恶名?”

    “呃……”翡翠虎语塞了。

    他很清楚,青史留名是很难得的事情。他这辈子就算死了,估计也死得像一个屁,无声无息,风一吹就散了。

    可现在,有这个让人快速上瘾的博戏之物后,他必定青史留名——哪怕是恶名,都是名了。

    可他真不想屈服,因为这意味着他又要欠韩沥太多,根本还不完的屈辱。

    “沥公子!”张良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是你发明的博戏之物,你怎么能随意转为他人所有呢?!这不道德!”

    他感觉这世上太疯狂了,一个万金产业在他的眼皮底下转手送人,就像有人说这王位与我如粪土,谁想要谁拿去。

    而偏偏,这两种疯狂的操作者,正是他的朋友韩沥。

    “子房,就一个问题。”韩沥转过身看着他,“你当我是朋友,还是敌人?”

    “自然是朋友,可——”张良马上要辩。

    “这就跟我进粪行躲百家大佬一样都会是恶名。”韩沥打断了他,“百家齐聚的时候,你不想让我得恶名,我答应了。请问这个你就忍心想让我得个恶名?”

    张良的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焰灵姬站在韩沥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好恐怖啊。

    韩沥一句话,一个博戏之物,就能让正邪双方都根本受不了——全都无法拒绝韩沥之语。

    “现在,这副牌,可以叫虎牌,也可以叫翡翠牌,都随你了。”韩沥开始把那些牌拢到一起,“这副原始牌你想怎么处置,是毁是留随你。但记得用更名贵的材料打造成新博戏牌。”

    “每一套牌本身可以拿来当商品去卖,还可以做定制业务。”

    韩沥洗牌的手法可以说完全照电视,但他的武功完全可以做到里面的特效,而他还继续说道。

    “但更重要的是,以此为基础,大力发展带有官办性质的赌城赌坊,打击地下和黑赌坊。并让七国高层的力量都踊跃前来,将财富如流水般涌入。为此你可以尝试去联络那个最喜欢监督赌约的铁血盟。”

    铁血盟三个字一出,正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那个神秘组织——以庞大的财力和人力为七国间各大赌约进行担保。

    昔日卫国公子康违背赌约后,三日即被枭首示众;景伦君毁约后被贬为庶人。

    铁血盟的惩戒手段,在各国间具有威慑效应。而韩沥的态度,竟然是干脆拉着这个神秘组织一起去捞大钱。

    韩沥把最后一枚牌放好,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面前是一副码得整整齐齐的麻将牌,一百多枚小方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该走了,虎掌柜。”他向翡翠虎行了一礼,“我期待在一月内能看到此物风靡新郑。”

    翡翠虎没有再站起来。

    他瘫坐在主人大案上,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土丘。

    他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而众人只能看到韩沥如同一朵云彩般轻飘飘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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