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当韩沥把《沧海一声笑》唱到一连串“啦”字结尾的时候,焰灵姬的心是复杂难辨的。
在听到这首歌前,她刚刚在韩沥从顶层走下去的时候,还突兀地问起一句:“所以懦夫就是能瞬间透露出影响七国大战略的人是吗?为什么这跟我平常看到的懦夫不一样?究竟是谁错了?是大多数的我们错了,还是你错了?”
“都没错,”韩沥走在前面说道,脚步不停,声音在廊道里回荡,“他们惜己,为己可以接受一切代价;我惜人,为了人可以接受一切代价,都是懦夫,没区别。”
“一般而言,那叫舍己为人。”焰灵姬纠正道,跟在他身后,灰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舍己为人跟懦夫之间有什么本质区别吗?”韩沥转过身,倒退着走了两步,摊开手,“只不过是自己没本事在不舍己的情况下为人不惜一切罢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方飘来:“你看到了我刚刚被逼迫下出了一个计谋,还觉的这是个能影响七国的奇计——但这是因为我对我的人有责任,不能让他们变成地位底下的优。却也因为我无法正面对抗我哥哥姐姐而无奈出此下策罢。”
“下策……你总是喜欢丑化自己的惊天奇计,好像就显得你多无能一样,”焰灵姬讥讽道,脚步加快了些,跟到他身侧,“你看你的哥哥姐姐,上司认为你无能不?!”
“唉呀,他们是没办法了,我告诉你。”韩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周围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凡是不动刀兵的计策,是只配给强国使用的,强国用之恒强,弱国用之,如饮鸩止渴。”
他竖起两根手指。
“而这种鸩酒策,已经是我第二次施展了。第一次用的时候,九哥还怒斥我,这种治标不治本之策于国有害无益。”他嗤笑一声,放下手,“现在,当过司寇后的他对这种狗屁倒灶计策竟然默不作声,你觉得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
“可我们百越连施展这种计策的环境都没有!”焰灵姬不忿地控诉,特地压低声音在两人之间炸开。
“这个计策,是给还没亡国,却不接受未来的人一杯安眠酒。”韩沥一句话就让焰灵姬噎得哑口无言,“死前做个好梦罢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百越要的是废墟上搭新房子的计策,那这个时候戏班为兵计划就是个跟苍龙七宿一样筹款啊,搭建力量的初步策略罢了。”他边走边摊手叹道,“两者的时效性和需求都差不多,都需要靠赌和等。而真正的纲领性计划我早就告诉你了,做不到就别做呗。”
“有没有告诉你,你在毫无顾忌地说着别人的死刑时很讨人厌?”焰灵姬跟在韩沥后面,手指已经开始点火了,但随即消散了。
他们之间,终究不是一开始剑拔弩张的关系了。
“怀梦而死有什么不好?”他毫无所觉地指了指自己,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你以为,定死你们的一生,我很得意吗?我的悲哀和疑惑,找谁说去?我要你们放弃了吗?不后悔就继续做呗!如果我说一声你们就挫败,那谁是真懦弱,我不说,你自己想。”
说罢,他转身继续向前,脚步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焰灵姬在走道上,看着他的背影,咬着下唇,稍微放慢了点脚步。冬季的夜风从北边尽头灌进来,吹得她的发丝微微飘动。
她确实不会因为韩沥的一句判词就停止自己的复国路,而天泽当然也不会。
但他们现在真的很痛苦。
因为如果按照原计划走苍龙七宿计划的话,没有可观前途不说,而且现在敌人太多了。
韩非、白亦非和阴阳家,根本看不到成功的可能性,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而且最怕就是全军覆没了,结果没成……那多惨痛啊。
他们可以接受最后的时刻怀梦而死,但真接受不了带着这个遗憾一路走到必死的结局啊!
可是按照新计划走,看似有路,却要付出巨大的牺牲,背弃痛苦却辉煌荣耀的过去。
她自己都难以接受放弃百越国太子赤眉龙蛇君天泽麾下奇人这个名头,何况她的主人乎?
丢掉过去,意味着过去没活过,而前路是非常难以适应的。
不是每个人能像韩沥因为在过去活的不像人,就能够随意丢弃过去的。
就像她能明白韩沥那个所谓都是懦夫论的那个逻辑,但不会认可这句话——因为认可就显得怎么做都没意义或者都有意义了。
但他们需要两者之间要有不同的意义。
然后她就听到了韩沥的那首《沧海一声笑》。
总的来说,这首歌最大的特点,就全是笑。
焰灵姬不明白为什么一首歌里哪儿都在笑。
这世道哪有这个余裕让人笑得出来啊?
可在歌声里,沧海,苍天,江山,清风和苍生都在笑,笑个什么呢?
笑他们这些有心人为了目标打滚翻爬,笑执着的人太痴太狂?还是笑他们不自量力?
但她也明白了韩沥的心。
苍生笑,这是一听就知道韩沥在着重唱的部分,是他唯一用了感情的部分。
可是……苍生笑,何其难也?
至少她和主人都只是想复国,报复仇人,恢复地位。
韩非想要保住自己的韩国,白亦非也想要苍龙七宿,虽然也不知道他拿这东西要干什么。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去忙,真没那个心思去为了苍生这个大账去忙活。
所以她就更不明白一个乱七八糟的小国家,一个权臣当道的黑暗组织里怎么多了这么一个怪物。
是他们眼瞎了?还是他们没脑子?
还是说……他以前一直都很能藏,但现在他觉得藏够了,就可以稍微透露出一点自己了?
但无论如何,韩沥确实是个她认定值得长时间去烧的人,只要自己还在他的身边,就要一直烧下去。
虽然她必须更加小心地烧穿外壳——免得触发到什么底线。
不过她也有她的自信——因为很明显,韩沥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而她确实没有害他的想法。
这是韩沥自身非人思维下的偶然,但也是必然,只要继续烧下去,不愁看不到什么。
——
而另一边,隐藏在建筑阴影间的天泽也是在回味着这首《沧海一声笑》。
他距离那个顶层太远,没有听到所谓的戏班为兵计划,更没注意过所谓的国礼为兵计划。
但这首歌里,让他不得不回忆起了很恐怖的一个秘密。
那就是他很早就发现韩沥竟然是个贵族的叛徒。
他几乎完全放弃了维护贵族规矩的一切,去全力为民服务,为庶民服务。
这是个孟子“民贵君轻”和墨子“兼爱非攻”的极致信徒,而且有能力为反贵族的目标设计一系列手段。
这甚至已经背弃了他作为七国最顶尖贵族的立场。
因为他是在太子府那里获得过那个简易刀头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玩意一旦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给执政者添堵的。
一把能同时当短柄农具和长柄简易兵器的模糊工具,最大的用处就是庶民造反时,让君主和贵族头疼。
他当时就对韩沥十分忌惮,理论上他应该公开呼吁,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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