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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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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灵姬又无语地看着韩沥的无脑操作。

    当她跟着韩沥从顶层下来,穿过一层层观众席时,那些灰袍的幻梦之民纷纷侧身让路,目光追随着他们公子的背影,像追随一道安静的光。

    韩沥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快步走向舞台侧面的候场区。

    在那里,他召集了刚刚退场的舞者们。

    二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有的还在擦汗,有的在整理衣裳,有的低声交谈着什么。

    韩沥站在他们面前,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贵人们想看完整版《大河之舞》的事——但依旧还是那个前提:你们自愿参加就好,要不愿意的话也不强求。

    结果,出乎韩沥的意料,他们还真想完整演一次,并且几乎没人反对。

    焰灵姬站在韩沥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是一阵无语。

    一排贵族都等着看呢,难道舞者们是可以通过拒绝就能了事的?韩沥的“自愿参加就好”,在这句话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偏偏这片羽毛,是镀了金的——它不是命令,却比命令更让人无法拒绝。

    韩沥还大言不惭地问大家有没有难度,说如果身体真撑不住,他可以让其退场。

    但没人反对——而理由是,这套舞自从韩沥教授他们后,每年都在练,但每年都演不全,今晚既然有演全的机会,就要试试。

    韩沥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转身就去安排了。

    焰灵姬跟上他的脚步,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舞者——他们已经开始低声商量站位,互相提醒节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不是被逼迫的,是真的想演。

    可他们的“想演”,恰恰是因为韩沥“每年都教,每年都不让演全”。这种压抑后的释放,本身就是对韩沥的“回馈”。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那个快步走着的背影。

    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眼下,韩沥和焰灵姬就坐在一层中央,看着完整版的《大河之舞》。

    观众席上,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毕竟这支舞刚才已经演过一次了——但很快,议论声就消失了。

    好舞蹈难得,能再看一次更好。

    焰灵姬的目光落在舞台上,但她的心思还在刚才那件事上。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韩沥:“万一他们真的拒绝你参演,你怎么办?”

    韩沥的眼睛没有离开舞台,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会主动担任那个领舞,毕竟是我带来的舞蹈,我知道每个舞者应该跳什么。”

    焰灵姬无语地挠了挠额头,又问:“万一他们拒绝的人过多,形不成《大河之舞》呢?”

    “我还有别的手段。”韩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模仿傀儡偶人的木偶舞,以一根铁管为工具的绕管舞,抓着一根长绫舞动的水袖舞,我都能代替过去。如果他们真的上不了台,我永远有替代手段。”

    所谓刚刚的三个舞蹈,就是机械舞、钢管舞和水袖。

    这些都是一个人就能捕捉全场视线的舞蹈,足够他完成替补了。

    焰灵姬沉默了一瞬。她当然知道韩沥有手段——这个人永远有备用方案,永远在“最坏的情况”到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但她更想问的,是另一句话。

    “你明知道他们没得选,为什么还要他们莫强求?”

    舞台上的踢踏声开始响起来了。

    韩沥默然了片刻。

    然后他说:“因为哪怕他们再没得选,我也尽可能尊重他们,让他们做出选择——哪怕是不服从的,最终只有惨痛后果的反抗选择,总之是他们的选择。”

    焰灵姬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知道,你可是他们的主君,而且有恩于他们……教会了他们舞蹈,其实你在用情义在逼迫他们。”

    她以为韩沥会辩解,会否认,会用他那一套“我从不命令他们”的说辞来反驳。

    但韩沥没有。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是个道德君子,这确实有以势迫人的嫌疑,所以我愧疚,但我没办法。”

    焰灵姬怔了一瞬。

    她看着韩沥的侧脸,那张在舞台灯光下明灭不定的脸上,没有辩解,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她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不,我不是在指责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安抚道,“你已经做的比任何人都好了。”

    这是实话。

    这件事要把韩沥换作是自己的主人天泽,结果根本不必想象——作为主君和恩师,韩沥实际上就是有对舞者的生杀大权,只要一句话甚至极端点,一个眼神就可以让舞者们遵从。

    因为作为臣下和学生,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

    而此刻的韩沥只是隐形地运用权力,已经是善莫大焉了。

    自己再指责,已经是过于矫情了——毕竟韩沥真的当每个人都是个人,这是她能确认的。

    但她作为旁观者,也真觉得韩沥的手段真是……黏糊糊的,让人根本挣脱不得。

    好危险……但又好羡慕。

    危险的是,他的情义让人无法拒绝;羡慕的是,他的属下能拥有这样的主君。

    舞台上的鼓声越来越急。领舞的男舞者开始踢踏,鞋底撞击木地板的声音像骤雨打在屋檐上。

    “哒哒哒……哒哒哒……”

    焰灵姬收回思绪,看向舞台。

    “等明年……”韩沥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明年估计秦国再也忍受不了我作为东出之策的弱点存在于韩国,于是会召我走。我打算在走之前把这次会上出现的舞,也让舞者们教给翡翠虎的人去捞一笔教师钱,然后就还是让他们回归木坊、铁坊和绣娘的正常工作吧。”

    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那些跳跃的身影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例行公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忘了我这个过客,也算是对他们的补偿了。”

    焰灵姬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一个人为自己的属下考虑到这个程度,这些属下怎么可能不为主君效死啊?

    知识和技能都来自主君,变现却交给了属下——难怪当时开年会一进门时,那十几个人不顾一切的起身之势能把自己给吓到。

    这个人身负多少人之重啊?他的离开,真的会让属下忘了这个人吗?真的不会更加思念吗?

    她很怀疑,也更加疑惑。

    “你为什么不信恩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的情义是会消失的?”

    韩沥稍微看向了一点她。

    “因为它确实是会消失啊。”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没什么是可以相信的,真的,没什么是可以相信的——人是只能靠自己的。”

    “靠自己……”焰灵姬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荒谬,“可靠自己,你就不应该帮助他人啊!”

    “但我想要看到喜剧结尾。”韩沥的声音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孩子在说一个他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的愿望,“从小,我就拒绝看悲剧,只要是喜剧我都爱。但有段时间就是喜剧很烂,一切都为了大团圆结局,这让我又讨厌烂喜剧。可是当我把眼光看向人间的时候,我发现我又确实接受不了悲剧——因为悲剧,就意味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血流漂杵,赤地千里。”

    焰灵姬转过头,看着韩沥的脸。

    他的眼神空洞而专注,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她根本够不着。

    那种眼神让她莫名发冷。

    “我看过好日子,看过坏日子,看过平淡的日子……当我看到了这一切后,我明白人是不可以相信的——至少不能完全相信。”韩沥对此已经不看焰灵姬了,因为他明白自己宛如克苏鲁的心声已经让她害怕了,“但我要内心平静,我要那些哀嚎从我心中压下去,尤其是越到后面,哀嚎越响,我更加要追求普罗大众的平淡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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