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听不懂。”焰灵姬只能看向了舞台。
她确实听不懂韩沥的话,但她察觉到里面有十分深邃的幽暗。这幽暗,是她这个饱受百越亡国之痛的人都不能承受的。她不想懂,也不敢懂。
“听不懂就对了,别听。我说了,我的记忆很多不对劲的东西,而你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点。”韩沥见怪不怪地说道,“要不然我为什么不想被人用幻术和媚术窥探,被窥探后,她们会变疯的。”
后世人对人性是渴望相信,但理性上不相信——因为很多破事在突破着人们公序良俗的底线。
但后世的韩沥所在的社会又是个相对平稳的隐性人吃人社会,所以他对现在这个显性人吃人的社会根本不适应。
而且,后世他们只是脚下所在土地上的人相对和平罢了——因为他们这个国家够强。
可所在土地之外呢?战乱,大争之世正在迅速构成。死亡、战乱和杀戮在后世并不是稀罕事。
借用一句话就是,他们并不是生在一个和平的时代,只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罢了。
白亦非吸食少女血气的行为,在某些国家的顶级高层眼里又算的了什么呢?连初级版本都谈不上。
而作为一个分外不适应的人,在一个如此压迫的世界,能做出让他尽力问心无愧的事情,他真的尽力了。
所以,他确实看到了太多足够黑暗的东西,以至于他唯一能期待把自己做好就够了,其他的他控制不了,也不想强求。
这些他都不会给任何战国末期的人知道,因为未来三十多年已经很难捱了。
知道两千年后的世界还是那样人性黑暗有什么用吗?
他希望大家好好的,希望能看到一点喜剧结尾,哪怕没那么悲剧一点的结尾也好啊。
焰灵姬对此没有做回答。
她只是看着舞台,看着那些跳跃的、旋转的、踢踏作响的身影,试图让自己沉浸在那欢快的节奏里,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暂时忘记。
舞台上,《大河之舞》后面的部分终于亮相了。
两个女舞者背着小鼓,按节奏不停地敲击。
鼓声急促,像马蹄踏过草原。
领舞的男舞者开始独舞,鞋底踢踏作响,一边跳一边弹跳,从舞台左边跳到右边,从右边跳到左边,像一阵掠过旷野的风。
在小鼓的急促伴奏下,他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骤雨,像急流。
随即,在一阵欢快的乐器伴奏中,女领舞出场了。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裙,裙摆在灯光下泛起细碎的光。她开始绕着男领舞转圈,像一只蝴蝶绕着花蕊盘旋。男领舞的脚步不停,但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两人开始互相纠缠。他的踢踏越来越急促,她的旋转越来越轻盈,像两条溪流在山涧交汇,各自奔涌,却融成一曲。
焰灵姬的眼睛亮了一瞬。
舞台上,四女两男的踢踏舞者排成队列,和两个领舞一起齐跳。二十二双木靴同时踏下,那声音像春雷滚过大地,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又像一条大河在春天解冻,冰凌撞击,奔涌向前。
焰灵姬看得入迷,几乎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而韩沥此刻已经全新凝神静气起来,全力运转起万川秋水起来,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加入了女性踢踏舞舞者后的大河之舞,充满了一种对男女感情纯朴的追求。
尤其是后面还加入了四女两男的踢踏舞者,他们此刻正在和两个男女领舞一起排队齐跳。
这是一种人性的宣扬,但是,韩沥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南宋的程朱理学和男女大防,明代的女人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战国是个什么情况来着?他不知道,也陡然想不起来了,但他真怕被嘘啊。
而且,踏马的……为什么那个男女领舞之间怎么会有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的?
你别告诉我跳个踢踏舞还整出男女感情来了?!
那些顶上层的贵族该怎么看啊?!会不会说我破坏了男女大防啊?!
很快,全部的男女舞者都入场了,形成了一种集体男女大踢踏的模式。
这是自斗舞之后,大家又一次看到了一次大量舞者跳舞的大型舞蹈项目。
最后,当二十二个男女舞者气势激昂的舞蹈戛然而止的时候。
突然雷鸣般的掌声又响亮起来。
然后焰灵姬才颤了一跳地看到了韩沥的异状。
“你在运转忘川秋水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我让哥哥姐姐们,还有上面的贵族们,看到一场秀恩爱。”韩沥一脸无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完了”的绝望,“我都不知道这舞还能促进男女感情的!”
“这不很好吗!”焰灵姬简直不可理喻。
“好什么?”韩沥一脸冷汗,“这不成郑乐之音了吗?这……不是说……”
他很想扯些男女大防啊,男女授受不亲啊,还有……但听了听上面和后面的掌声,又让他被狠狠地打了个耳光。
“不是说什么?”焰灵姬都不知道这个少年怎么想的,一方面脑袋里多姿多彩,但一方面精神保守得可怕。
但这种保守又是让人不明所以的。
她想笑,又忍住了。
“唉,在夜幕待久了就这样,什么都怕,什么都得防,什么都得保险。”韩沥最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我习惯了,我也记错了,也……以为一切应该都是如我所想的一样,以安全为重。”
焰灵姬以为他终于能知错能改了。
“我没错。”韩沥却说道。
焰灵姬无语望天。
“但我应该先问问你们的想法……”韩沥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是太……傲慢了。而且我……我……”
“你什么?”焰灵姬有点厌烦了,但她还是想知道。
“我是个懦夫。”韩沥言简意赅。
焰灵姬的肩膀塌了下来。
“看低自己,不会让我高看你一眼的。”焰灵姬认真提醒道。
“事实上,是你们的波澜壮阔,更让我觉得个人渺小。”韩沥站起身决定去顶层打个转身,“我羡慕你们的敢爱敢恨,更羡慕你们什么都敢有——这样也越发让我自卑,因为我什么都不敢有,不该有,也不能有。”
然后这次韩沥就让焰灵姬瞪大了眼睛,又看到了一种新的舞蹈。
他迈出一步。那一步不像正常人走路。他的身体僵硬,关节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抬起,又垂下。整个人像一个被人驱使的傀儡,在看不见的丝线驱动下,跌跌撞撞地走向顶层。
偶人舞,或者傀儡舞,当然在韩沥这里,就是机械舞。
他如傀儡一样滴走过一层的观众席。
所过之处,那些灰袍的统领和积极分子都熟视无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们的目光追随着他,但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习惯的平静。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这个主君有奇言奇行。
他的奇,说不定就是他惊天本事的代价。
人人都习惯了。
焰灵姬站起身,跟了上去。
她看着韩沥那个跌跌撞撞的背影,看着他用一种“不是人”的方式行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愤怒。
你在拒绝我,你在拒绝我的靠近,你怕我和你会发生些什么。
好吧,我确实是没想好。
但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在骗自己。你明明不是懦夫,你明明不是“什么都不敢有”——你只是不敢承认。你连自己都骗,还想骗我?
所以我偏偏要烧穿你,倒要看看你还能被我烧出什么东西。
然后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了!
焰灵姬在心里恨恨地想。
不过,当韩沥正式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少年本色。
毕竟耍宝对自己的属下可以,但对长辈还是悠着点——都是哥哥姐姐,还有上司。
顶层所有人只用一种眼神看着他。
那神情……韩沥翻译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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