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难道送礼的细节你也需要知道?”
“既然到了年末……”韩非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会问,四哥会问,红莲会问,父王会问。”
他看着韩沥。
“如果你告诉我,我就缓缓传出去——这样别人就不问你。”
“你是贵族,你也应该明白,这是必须要交流的信息。”
他的眼神深邃了一些。
“还是说……”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警觉。
“你不会送了什么极度僭越的大礼吧?”
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语气谨慎:
“甲胄算僭越吗?”
韩非沉吟了一下。
“甲胄……当然不算。”
此刻还不是大一统的后世。
甲胄虽然在各国官方手里都是需要严密管控的,但也并不把甲胄排除在送礼之外。
韩沥点了点头。
“我送给他们俩一人一件甲胄。”
他顿了顿。
“血衣侯那里,我再送了件等身冰雕——那玩意不跟我一起送。”
他说实话。
因为旁边的卫庄,手下掌握了七绝堂,可以打探街上消息。
而韩沥的手段并不能遮盖一切。
不如详述。
流沙不由得一愣。
“你对血衣侯与姬无夜之间厚此薄彼啊?”韩非不可置信地说道,身体微微前倾。
他随口分析道:
“要么你现在跟血衣侯关系很好。要么你清楚送给姬无夜的礼非常精致,以至于血衣侯这边你必须以两件礼补偿……”
韩沥的额头,有些冒汗了。
这几乎猜对了他的三成到四成心意。
韩非还待再问——
“白亦非是用冰杀人的行家,你却送冰雕。”
卫庄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双灰色的眼眸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丝探寻。
“他竟然还收下了……你雕得冰雕是不是挺有特色?”
韩沥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雕的就是他啊。”
“好一招百步飞剑。”
卫庄说出了这样一个词。
韩非顿时恍然。
他看向韩沥,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已经把白亦非算透了?!”
张良,紫女和弄玉惊艳地看着韩沥。
能把一个用冰杀人的行家,收下雕刻自己的冰雕——
这冰雕得雕得自己多像啊?
不愧为好心无情。
“谈不上算透……”韩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血衣侯跟姬无夜一样……有所求。”
韩非不由默然。
所有人也是。
卫庄不得不偏过头。
感叹韩沥竟然无形中对所有人出了一招横贯八方……
这天下,谁无所求呢?
而且这横贯八方还伤己——韩沥也定有所求。
但韩非就更想要知道韩沥送姬无夜什么礼了。
“送姬无夜的甲胄……具体是什么?”
韩沥的嘴角抽搐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挣扎:
“秀袍金甲。”
除了卫庄,其他人都瞪大双眼看着韩沥。
张良的眼神最为受伤——这是你能送给姬无夜的东西吗?还金甲?!
“这玩意父王用不上啊!”看着张良和韩非的眼神,韩沥争辩道,声音拔高了几度,“而且那不是真金,是铁甲片镀铜,在灯光下金光闪闪罢了。”
这话说得让韩非一滞。
感性上,金光闪闪的甲,不送给父王,反而送给姬无夜……
这踏马是何道理?
但另一方面,理性上来说,父王又不擅长武事。这甲最后估计在夜幕的软磨硬泡下还得落入姬无夜手上。
而王上赐甲带来的僭越,和韩沥私人送甲带来的僭越比……
还是前者更重。
算了。
他撇了撇嘴。
然后他看着韩沥,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因为你送了金甲,我必须得进一步打击下姬无夜的气焰。”
他顿了顿。
“另外,你送给父王的礼物,不能低于所谓的秀袍金甲!”
韩沥点了点头。
“我送礼一般从不让人失望。”
韩非心安了一点。
随即他看向韩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收到金甲时……姬无夜是什么反应?”
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感叹的表情。
“如见绝色美人。”
他顿了顿。
“其金甲,在他心里已不是凡物,可以是西施,可以是妲己,更可以是褒姒和妺喜……”
“他异想天开!”
韩非直接给出评价。
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表情——冷笑。
他在心里默默给姬无夜又记上了一笔。
而卫庄,此刻陷入了思索。
他在想——
要不要在接下来的“百家齐聚新郑”事件中,找几个同道,去偷了那件金甲。
金甲确实太闪耀了。
以至于,私心里,他不认为此物应该被无德者持有。
顺便看看,百鸟有没有本事为他们的将军护得住金甲。
若护不住——
那就不配持有。
不过,在大家终于说透、评透了最近韩沥的事情,以及大家开春后能看得见的事情后。
话题,才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韩非看着弟弟。
忽然想起血衣侯那个提议。
焰灵姬。
苍龙七宿。
阴阳家。
他深吸一口气。
——该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