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失色地看着韩沥。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种茫然。
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何苦如此不自爱?!”韩非指着韩沥,只能骂道。
“何至于此啊?!”张良也哀嚎了。
这行为,让他想起了介子推——但介子推好歹是为志向高洁而被火烧死的。韩沥作为韩王子,去粪行躲百家大佬,那是另一回事了。
“够狠。”卫庄直接说道,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赏,“幸亏我师鬼谷子不会在场,我到场已经足够。”
他看向韩非,确认道:“估计除了农家侠魁,谁也不能主动去见他了。”
“侠魁虽然是农家之首——但人家也受不了这个。”韩非直接否决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侠魁是田光,一个齐国贵族。”
他随即只能看向韩沥,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你就不能为韩国的脸面考虑考虑?”
韩沥看着他。
“脸面能当饭吃?”
他反问。
“有件事,我不想说,但今天我可以说说——你太在意名了,哥哥。”
他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的名,正是阻碍你成事之障。韩国朝秦暮楚,也算没皮没脸了吧?但依旧能苟活至今——脸面真是个奢侈东西,但必要时要学会抛。”
韩非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但你太不在意脸面,到最后你还是你吗?”
这依旧是老调重弹。
但韩沥没有回避。
“砍头不可怕,只要主义真。”
他随口说出这句话,浑不在意。
“关键你要有信仰。信仰会告诉你,眼下的黑暗脏污,都是未来理想主义之花绽放时必要的肥料。”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这么决绝美好的一句异体诗,拿去为你的不要脸面做比,简直是玷污!”
已经习惯韩沥四处借用未知句式的韩非直接骂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能这样”的愤怒。
“不会用不要用!”
“那就‘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如何?”韩沥问了一句。
“别糟蹋人家的美好!”张良哀叹道。
紫女和弄玉也是痛苦不堪。
两句诗,都很美。
不是当下的诗文载体,但一听就能感受到作者的美好与高洁。
可偏偏韩沥将之用于“不要脸面”之比上了。
果然是不学无术的韩沥!
韩非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韩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威胁:
“弟弟,你知道我有最后一招。”
何为最后一招?
就是在百家齐聚的那天,直接上报父王。
以王权之力,让夜幕一起派人把韩沥给控制住。
父王加其夜幕上司,不信控制不住。
韩沥看着他。
也笑了。
那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的自信——欸,这话指的张良还跟我同龄呢,哈哈。
“针对你的最后一招,我也有一句谚语告诉你。”
他顿了顿。
“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啧?!”
韩非无语地扭过了头。
张良愣了一息,这才后知后觉。
合着韩非威胁韩沥——他会让父王去管韩沥。
但韩沥说他直接去地上滾一身泥回来。
一身泥,在这个语境下,比一身屎好不了多少。
卫庄彻底陷入了看戏的乐趣中。
没办法,流沙五个人,都没办法逼一个人就范。
简直是传奇。
他想看看韩非如何破局。
韩非深呼吸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韩沥,声音里带着妥协:
“那你说,你该如何迎接百家大佬?你必须得迎接……哪怕按你的方式吧。”
韩沥想了想。
“简单。开大会的事情,你们可以让大佬自己开,附上显微镜就行——因为那才是重点。”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觉得大佬没人陪太孤寂,你们流沙顶上即可。”
“我不参加大论战式辩驳。但我不拒绝一人对一家的见面。”
韩非的眼睛瞪大了。
“好家伙!百家齐聚,你让我去做苦工?!”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不可置信。
“可我从来没有赞同过百家大佬齐聚新郑。”韩沥指明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只是不反对他们来新郑而已。”
“但我就不想被参与辩驳——那是噩梦。”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宁愿去粪行挑粪,去获取一个没脸没皮的恶名,都好过去辩驳。”
他看着韩非。
“反正你不是想让我有名吗?这样的名,我可以有。”
韩非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死鱼般的表情。
“这样的名对你,对我,对韩国都没用。”
“但我无所谓。”韩沥耸了耸肩。
韩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好。我来做最难的。但每一个百家大佬的单独会面,你得在场,一个一个地接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是底线”的决绝。
韩沥看着他。
“成!”
答应得很痛快。
韩非马上把这个话题略过去,生怕韩沥反水。
“下个话题。你刚刚从血衣侯那里传达的信息。”
“嗯……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韩沥不在意地说道。
韩非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刚从血衣侯那里过来,是给他送了礼?”
他顿了顿。
“你应该也先拜访了姬无夜。”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丝探寻。
“告诉哥哥,你送了什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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