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旦在意,就意味着她们必须承认——道,和她们一样,存在于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些她们不愿踏足的地方。
韩沥看着她变色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放心,我不是让你马上承认这句话。”他说,“这句话,作为你们的太一陛下,一定有办法去解释好。”
他顿了顿。
“但我为什么要提这句话?因为我要告诉你一个我和除了道家和阴阳家以外的百家都可以谈得来的原因——”
他的目光落在月神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坚定的东西。
“我是“道在屎溺”这句话在字面意思上的践行者。”
月神愣了一瞬。
然后,她明白了。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她抬起手,捂住嘴巴。
那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因为当她意识到韩沥真正在说什么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是的,我爱屎里淘金。”韩沥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我正在做,而且一直没停止去做屎里淘金的事情。”
他看着月神,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关键的问题在于,我成功从屎里淘出了金——这是所有在跟我合作,而且知道我底细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哕——!”
月神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从位子上跳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正堂大门。她的动作很狼狈,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优雅。
“砰——!”
门被撞开。
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
月神冲进庭院,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雪落在她的紫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颤抖的脊背上。
因为实在太恶心了。
而书房里,韩沥只是无语地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面前的沃汤,喝了一口,解解渴。
唉呀,招惹我干嘛呢?
跟阴阳家一个路数的非叔都被我整干呕了——他可是既得利益者。
好在没等多久,门就被重新推开了。
月神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紫色的长发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花。她的步伐很慢,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仰了进去。
苦涩的茶液滑过喉咙,压下那股还在翻涌的恶心感。
然后她放下茶杯,看着韩沥。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崩溃,有委屈,有恐惧,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绝望。
“我也不想来。”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可是你和燕丹之间为什么会扯到阴阳家?!”
韩沥看着她。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算术题。
“因为燕丹现在有杀了我后的既得利益好处啊。”
他一字一顿。
“我一死,韩国崩了,秦国东出之策延缓三五年。那当兵锋来到燕国的时候,就延缓了可能十年左右。”
他看着月神,反问了一句:
“十年啊,大争之世能有多少个十年的机会呢?”
月神的身体微微颤抖。
“可为什么荆轲说,一旦他这样做了,燕国反而会亡国?!”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为什么?!”
她直接承认了偷听——为了找到局势的切入点,她直接承认偷听了墨家巨子和荆轲的谈话。
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了。
在这个随时可能面临灭派危机的时刻,什么阴阳家护法的尊严,什么神秘莫测的形象,都不重要了。
她必须知道真相。
韩沥则是继续不带喜怒地看着她。
“那是因为他们相信恩义。”他说,“可我从来不信。”
他顿了顿。
“我救人就是因为我想救,从不图回报。”
月神愣住了。
“你为什么不信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哭腔,“那你救了多少人?!”
韩沥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就不信。”他说,声音很轻,“人是必须要靠自己的——因为没人可以靠。”
他收回目光,随即骄傲地看着月神。
“不过,我虽不才,但还是在十年的功夫里养活了三万人,让他们能勉力活过冬天。”
三万人。
月神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十年,养活三万人。
她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椅背才勉强坐稳。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墨家巨子要亲自来见韩沥。
明白为什么荆轲会说“一旦燕丹杀了韩沥,阴阳家会被灭派,燕国会亡,他会无德而死”。
明白为什么太一陛下会感受到“灭派危机”。
因为韩沥是个典型的道在屎溺的践行者。
他救了人,不图回报。
但那些被他救的人,会求回报于韩沥。
如果阴阳家涉及谋杀了韩沥——
那不就是变相承认阴阳家否决“道在屎溺”这句话吗?
那不就是破坏了很多百家的财路吗?
那阴阳家就弑道了——一切都完了!
他们会放过阴阳家吗?
不会。
他们会把阴阳家撕成碎片。
“啊……”
月神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我该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放心吧,今天我就当你没来过。”韩沥还是给予了一股安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样汝等与我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
但月神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很机械。
“事情不是这样算的……”她喃喃地说,“燕丹要是真想不通,千方百计不成,一定要用阴阳家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要是有人……按不住手呢……”
她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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