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没毒的茶,能有什么好想的?
因此她现在只想弄清楚,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韩重放好茶水和沃汤,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韩沥看了他一眼,是却挥了挥手:
“先忙你的吧,免得我们二对一惊扰了贵客。”
韩重点了点头。
他看了月神一眼,然后他拿起木盘,离开了正堂。
门被轻轻关上。
正堂里只剩下韩沥和月神,隔着整个房间,相对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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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先是沉默。
韩沥端起沃汤,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月神,问出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问题致命。
“请问,我现在中了六魂恐咒了吗?”
月神一贯保持平和的脸彻底僵住了。
这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荒谬的——无语。
哪有人当面见面就对人释放六魂恐咒的?!
还有,这个韩沥竟然知道六魂恐咒?
他是在害怕六魂恐咒吗?
要搁以往这种对六魂恐咒的害怕,也许能在谈话中无往不利——
但现在,只能让月神心里更加凄苦。
因为眼前的韩沥,敢自毙。
拿六魂恐咒威胁他,有什么用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沥……沥公子……我……我之前不认识您,整个阴阳家应该也不认识您。您……您为什么会……会认为我会下咒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难道……您做了什么让阴阳家敌视您的事情?”
韩沥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无辜的困惑。
“没有啊。”
他的语气很诚恳。
“我从不敢对天上人不敬。要太一陛下在我面前,我都行五体投地之大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不是您主动来找我吗?”
月神愣了一下。
韩沥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来找我的百家有的是——法儒墨农公,但唯独不会有阴阳家,也不太会有道家——你们都是超脱于物外的门派,看不上我这种腌臜货。”
他看着月神,目光无辜得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鹿。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我只能怀疑,您是不是来杀我的了。”
月神听完这句话,眼神进入了彻底的放空中。
她失神了。
我主动来找你?!
明明不是你死了,会连累我阴阳家被灭派吗?!
还没有道家……没有道家你这十年菁纯的道家功是怎么来的?!
来找你的百家有的是?还法儒墨农公——公输家都愿意跟墨家媾和了?
为什么我阴阳家不知道,有这么个被其他百家追捧的人?
但她想起来,墨家巨子甚至都要为了防止韩沥可能被墨者所害,准备传功标记了!
为什么这么一个人我阴阳家不知道?!
还有——
天上人……
我讨厌这个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失神中挣脱出来。
然后她开口。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
“太一陛下告诉我,有异常之物可能让阴阳家被灭派,因此派我和大司命前来探查。”
韩沥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像在说“哦,这样啊”。
然后他说:
“行,我束手就擒。”
月神的呼吸顿住了。
“听我讲完!”她突然发作道。
那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崩溃。
韩沥看着她,歪了歪脑袋。
“你来找我,就说明你认为我是异常之物。”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天上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你认为我是我就是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你不用为难”的体贴:
“太一陛下有召,我自然不会不遵从。若现在动手也行——我放弃自毙了,你用六魂恐咒也行。”
月神看着他。
看着那张年轻的、温润的、带着一丝笑意的脸。
他确实放弃了自毙。
但他随时准备去死。
可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你死吗?!
月神闭上眼睛。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韩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委屈、气愤、困惑、恐惧——全部混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我们阴阳家没有害过你,甚至我们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你一见我就对我这么大的恶意?!”
但韩沥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和愧疚,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无奈的坦诚。
“不是我对你们有恶意——你自己先上门来的啊?”
他反问。
“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们阴阳家该来找我吗?”
月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沥继续说:
“我这地底泥,配被你们这类天上人见吗?贵方和我之间有生意往来吗?有利益纠纷吗?”
他一字一顿:
“一点联结都没有。你突然来了,从天而降,那请告诉我——我不将之定义为你想杀我,我该怎么想?”
“我不是阴阳家的对手,我扛不住六魂恐咒的,既然你来,我就自认为你是来索命的。”韩沥对此笃定道,“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月神沉默了。
她能怎么想?
她甚至确实不该来。
因为阴阳家,和韩沥,真的没有任何往来。
她的到来,让韩沥直接引发了最大的恶意。
但她能不来吗?
她不来,就只能靠等。
等着看局势,朝着不利于自己宗门的方向走。
而一旦进入不利局面,太一陛下的话很清楚——
没有反转的手段!
她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抽空的雕像。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烛火在跳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
然后月神开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沥公子……请叫我乌断吧……这是我的本名。”
韩沥愣了一下。
可还没等韩沥说话,月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我坚持让您喊我乌断。”
韩沥看着她。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撇了撇嘴,点了点头:
“好吧,乌断姑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您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因为在韩沥看来,月神真的不应该来找自己,她真的是在浪费时间。